天光大亮,晨雾薄薄笼着江城楼宇。
一夜没睡的谢枕溪,眼底压着浓重的青黑,昨夜陆屿那句“温柔亦是枷锁”反复盘旋在心底,把他困在两难里。
谢枕溪克制不住汹涌的偏爱,只能小心翼翼收敛锋芒,守住纪星韵仅剩的安稳。
谢枕溪早早出门,买回温热的小米粥和清淡点心,指尖轻叩隔壁房门。
纪星韵开门时神色温顺平和,昨夜的头痛全消了,脸上难得透出几分松弛的血色。
“早。”纪星韵嗓音轻软。
谢枕溪敛去心底翻涌的沉郁,眼底只剩一片柔和:“吃完早饭我们去老街慢慢走,累了就回来。”
早餐在安静里结束,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桌面,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偷来的一段没人打扰的安稳。
纪星韵低头舀着粥,时不时抬眼望一眼对面沉默的少年。
她何其有幸,在生命倒计时里接住这份赤诚纯粹、不求回报的爱意。
可愧疚也像潮水,一刻都没退去。
她贪恋这份温暖,却始终清醒地明白,此刻的片刻欢愉,终将会变成往后数十年困住他的漫长思念。
收拾妥当,两人打车去往老城老街。
白日长街烟火蒸腾,青砖路两侧摆满小摊,糖水铺、糕点铺、旧饰铺子一字排开,人声温软嘈杂。
谢枕溪半步不离,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只要她脚步稍微放缓,就低声问她累不累。
纪星韵被他护得周全,心口酸涩交织着暖意,轻轻摇头:“我今天状态很好,想多看一看人间。”
她想牢牢记住市井烟火,记住陪在身边的这个人。
两人缓步走到街角糖水铺,点了两碗桂花酒酿圆子。
清甜软糯的圆子滑进喉咙,暖意慢慢熨帖五脏六腑,纪星韵望着碗里浮沉的小圆子,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以前每次逛老街,最后都来吃这一碗。”
“我记,。”谢枕溪看着她的笑脸,目光温柔得近乎沉溺,“所有和你有关的小事,我一件都没忘。”
市井喧嚣漫在四周,时间慢得近乎停滞,病痛、宿命、离别,全被暂时隔在外头。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少男少女,重游旧地,共享朝夕,不谈生死,不问结局。
可命运从不会长久施舍侥幸。
走出糖水铺不过百余米,无边黑暗骤然吞没视野。
这一次眩晕比以往每一次都凶狠,天旋地转的轰鸣瞬间灌满双耳。纪星韵浑身力气突然被抽空,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往下坠。
“星韵!”
谢枕溪心脏骤停,所有温情瞬间碎成漫天惊惶。
他箭步上前,长臂死死揽住她下坠的腰身,把单薄的她稳稳护在怀里。
怀里的纪星韵体重轻得近乎没有,四肢迅速发软,指尖微微抽搐,双眼紧紧闭着,彻底失去意识。
前一秒还眉眼含笑,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纪星韵?你醒醒!”
谢枕溪一向沉稳克制的声线彻底失控,裹着压不住的颤抖。
他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全然不顾路人驻足围观,双臂牢牢圈紧怀里的人。
过往所有隐患、医生反复叮嘱的急性恶化、随时可能崩盘的身体,在这一刻全成了真。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谢枕溪掌心贴着纪星韵冰凉的脸颊,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她,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温柔外壳轰然崩塌,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慌。
“别吓我……”
细碎低沉的呢喃,泄露出他从不对外展露的脆弱,谢枕溪不怕余生孤身,不怕多年执念落空,只怕怀里这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他不敢耽搁半分,单手摸索手机,指尖剧烈颤抖,好几次差点握不住。
谢枕溪强逼着自己冷静,拨通急救电话,清晰报出老街地址,每一个字都急促而坚定。
挂了电话,他轻轻把纪星韵平放在地面,小心托住她的后颈,一遍一遍低声唤她的名字。
阳光明媚,市井喧闹,可谢枕溪的世界,只剩无边的黑暗与安静。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谢枕溪坐在青石板上,紧紧攥着她冰冷的手,命运,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留有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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