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筠怔了怔,茫然地反问,“打什么赌?”
“赌你究竟会不会爱上我。”
宁筠瞪大双眼呆望着兰卿,连眨眼都忘了。愣了半天,兰卿的神情依旧肃然,宁筠因而没被这番话逗笑。
“你说……什么?”
“不要拒绝,给我一些时间,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宁筠一时无言,呆若木鸡地瞪着面前的人,目光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宁筠听到自己声音喑哑地反问,感觉竟不像自己在说话。
“如果……你做不到呢?”
兰卿凝冷的面容上绽开一丝清浅的微笑,从容,但却决绝。
“如果我做不到,就照你希望的,死在你手里。”
听到兰卿以仿佛事不关己的淡然口吻置下生死之约,宁筠的呼吸似乎突然停滞了。
这样荒谬的赌约,他该拒绝。
这个人大概已经神智不清了,自己没必要陪他玩这种发疯般的游戏,赶快想办法脱身才是正务。
虽然理智高喊着这样告诉自己,但是……这个近乎疯狂却强势而豪迈的赌约折服了宁筠的心,却是无法自欺欺人的事实。
宁筠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人,他最做不来的便是瞒骗,更别说对象是自己的内心。况且,宁筠本人的性子也像磐石一样硬,这个赌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战意。尽管稍稍料想到这也许是对方的圈套,宁筠还是决心同对方硬碰硬到底。
就这样,脑子里尚有些恍惚,宁筠迎着兰卿灼亮得像有两团小火在燃烧的眼中,颔了颔首。
“……好,我跟你赌。”
兰卿提起银月剑,在洞口的石壁上深深地划下又一道。
自在这谷中安身以来,每过一日,他就用剑在这石壁上刻一道做记号。山中无甲子,凭这记号,他才知道自己和宁筠在这里过了多少天。
添上今天这一道,已经是十六道了,不知不觉,两人已在谷中度过了半个月有余。而这一道,也是最后了。半个月之内,宁筠身上的毒解了,兰卿心里最大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本人也抓紧静心修炼,达到了总是无法突破的冰火玄天功第六层,功力一日千里。
两人的身体俱已恢复到最佳,也是时候跟这山谷、山涧道别了。数日来兰卿都在琢磨离开的路,峭壁险峻,要爬上去恐怕相当吃力,一个闪失便有粉身碎骨之虞。他同宁筠商议。宁筠并不食言而肥,他既同兰卿有赌在先,也便不再排斥以正常的方式与他共处。两人权衡利弊后,决定走水路,虽然前途也可能会有险情,但总比攀岩走壁要保险得多。他们沿着山涧向上游走了几里,终于发现了一小片松林,两人合力伐了几棵松树,推到涧水中带回住处。他们从附近找来好些树藤,用藤蔓将圆木结实地扎成木排。检验了一番,确定没问题后,两人将木排推下水,拴在水边,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环视着这个栖身之地。
十六天来,幕天席地、恍如隔世的日子,马上就结束了,还真像是一场梦呢……兰卿默然,用力地在那些记号末尾添上最后一笔。
两人上了木排,手中各执一支粗树枝削成的篙。兰卿挥剑斩断了充作缆绳的藤索,涧水载着木筏,轻快地顺流而下。两岸峭壁像两扇对开的门,之间的距离时而开阔,时而狭窄,远远望去甚至就是一条缝,然而顷刻那条缝就来到了眼前,又在不经意间便被甩在了身后。
宁筠虽非第一次出门在外,但往往都是奉父命行公事,行色匆匆,顾不上欣赏沿途景色。眼下闲来无事,他的眼光随着木排的流动四处游移。重峦叠嶂,白鹭青天,宁筠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见他像小孩子一样左顾右盼,兰卿心下不禁好笑。想来也是,宁筠一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怎比得上自己这个长于草野的人接触大自然的机会多?知道他在兴头上,兰卿还是得提醒他,“别光顾着看景,小心手里的篙,要是戳在石头上断掉了,可没有新的替换。”
宁筠回过神,淡淡地应了声,便把注意力集中回自己的篙上。两人小心地撑着简陋的船,急了便缓些,歪了就扶正。眼下这段路途总体而言还算平稳,行船并无险阻,不过兰卿担心的是往后的路,若是遇上险滩,这小小木排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他把自己的忧虑告诉宁筠,叮嘱他与自己一起,时刻注意水情。
然而,兰卿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一语成谶。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水流渐渐变快起来,插进水底的篙不时碰击到水中的乱石,可见水底的情况十分复杂。
水流越来越急,原本平缓行进的木筏仿佛乘上了脱缰的野马,摇摆着飞快前进。偏偏两面的崖壁走势到这里陡然崎岖起来,莫说看不清前面水路的走向,就算看得清,湍急的水势也根本不容小筏把握方向。
宁筠自然看得出情况的严重性,下意识地,他侧首看看身边的人。兰卿脸色略显苍白,神情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睁大眼睛看着水流,尽量把正船身。”他镇定地吩咐。
这种时候宁筠顾不上计较对方命令的口吻,点了点头。
涧水腾起浪花,不时抽打着木筏。水流打着旋,直欲将木排卷入险暗的漩涡。兰卿和宁筠齐力将篙撑在水底的礁石上,终于化解了堕入漩涡的危险,但是两人的木篙却双双折断了。失去最后一个勉强抗衡的武器,强大的水流挟着小木筏直直地向一面崖壁拍去!
两人扔掉手中的断篙,对望了一眼。兰卿从腰间抽出银月剑,举在手里。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相信我。”兰卿的声音盖过嘈嘈的水声传入宁筠的耳中。不可思议,明明是死生一线的关头,宁筠却感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心内心外都是,耳朵里,身体里,只有兰卿淡然但却坚定的声音回荡。
下一瞬,手腕被死死地攥住,紧得生疼。
“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