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竹楼之上分为东西两个房间，宁筠被兰卿引到东侧的房间，里面空间开阔，陈设素雅，推开窗户，窗下有一片湖泊，日照之下，湖面泛着粼粼波光。视线向远处延伸，可以看到碧绿的竹林。

“这个房间一直空着，不过时常有人洒扫，还是很干净的，就给你住了。”兰卿指指床榻，“你休息一下吧，我得先去处理些事务。”

宁筠没理他，兀自眼神发怔地望着窗外。兰卿不再多说，转身下楼。

兰卿离开后许久，外面的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宁筠依然不加理会。脚步进了敞开的房间，在宁筠身后停止，继而响起银铃般清脆的唤声：

“宁公子。”

宁筠转过头，看到一名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髻的清丽少女向他盈盈笑着。

“你是……？”

“我叫鸢儿，奉教主之命来侍候公子。”

宁筠了然地点了点头，麻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鸢儿黛眉微蹙，有些迷惑，不过她并没多问，教主什么也没有解释，只说让她照顾这位新来的宁筠公子，她只需从命就是，如果教主认为有必要，会向自己说明的。

不过看起来，这位宁公子神情呆滞，似乎有什么心病，鸢儿暗自叹了口气，照顾宁公子的起居不在话下，相比之下，要打开他的心结却想必不易，自己只有尽力而为了。

栖雁堂由土木筑成，据说落成时有大雁栖息屋上，故得名。首任教主上官皓玉用它来议事，兰卿继任后也沿袭此例。

兰卿进入栖雁堂时，教中的两位长老并教众骨干三十余人已接获教主归来的消息，先一步齐聚栖雁堂恭候。看到兰卿，大家喜出望外。

“教主，您终于回来了！”两位长老脱离众人，迎到兰卿面前，掩饰不住欣喜，“一个多月得不到您的消息，我们十分担心，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落雁教共有四位长老，其中两位现分别镇守扬州和洛阳分舵，另两位留在谷中。说是长老，其实这四人都尚未到知天命的年岁，而且据说这几人都曾是叱咤风云的武林豪杰，却不约而同地跟随了上官皓玉，背后的内情兰卿不得而知，可是自打他来到落雁谷，四位长老一直对他关照有加，兰卿对他们也十分敬重。

“抱歉，让二位长老和大家挂心了。”兰卿诚恳地回答教众的欢欣。

在堂上主座坐定，兰卿开言询问自己离开这三个月谷中的情形，两位长老一一回报，听来一切安好，兰卿也就放心了。

寒暄片刻，一位名叫聂黎的长老开口问道：

“武林大会结束后，教主便失去了联络。那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兰卿微微垂眸，淡淡地吐了口气，据实以答，“……我没能完成师父的遗命。”

聂黎疑惑，忙问，“此话怎讲？”

“我此次赴扬州目的有二，一是拿回《冰火玄天笈》原本，二是刺杀杜雄。《冰火玄天笈》我已经拿回来了。”兰卿从怀中掏出那本层层包裹的书，交给在场的文晃，让他与后来师父凭记忆默出的副本珍藏在一起，“可是，杜雄……我没有杀。”

“原来如此，这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另一位长老孟江白叹了口气，又劝道，“教主不必介怀，《冰火玄天笈》夺回来已是莫大的收获。教主莫如谨遵前教主教诲，参照原本发奋修炼冰火玄天功，相信用不了多久，教主就可以立于武林顶点，到那时，不怕杀不了那姓杜的老匹夫！”

兰卿默默地听完孟江白的话，缓缓摇了摇头。

“孟长老误会了，这次我并不是杀不了他。”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怔，聂黎急问，“教主这是何意？若非失手，教主为何不除掉他？”

兰卿缄默一刻，淡淡地回答，“我答应了一个人，留他性命。”

此言一出，座下皆惊。“教主！”聂黎不敢置信，“前教主临终之命你怎能违抗？你难道忘了，当年杜雄与前教主的血海深仇，还有他为了掌握武林霸权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

“我当然记得。”兰卿平静地回答，“但是，这是我跟别人的约定，我不能食言。还有，”他扫视一下堂中惶惑的教众，“在座的各位听清楚了，从今天起，落雁教全教不得干预武林之事，不得无故卷入任何江湖纷争，如无特殊事宜和本座的号令，教众不准擅自出谷。”

兰卿的决定令在场者都愣住了。落雁教自创立之始就与武林正道水火不容，二者之间的冲突厮杀不胜枚举，魔教的骂名早已经落在了头上，现在教主这是在想什么？难道要大伙儿洗心革面，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这恐怕行不通吧。在谷中自给自足倒是可以，却也不可能从此完全与世隔绝呀，若出谷后碰到所谓的武林正道，人家仍旧会当咱们是魔教，流血争斗是免不了的。

两位长老更是宛如当头棒喝。“这些……也是教主和某人的约定么？”见兰卿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了，聂黎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微微发抖，“敢问教主，那个‘某人’是何许人也，以至于能重过您的授业恩师前教主在您心中的分量呢？您不能对那人食言，难道就可以对仙去的前教主食言吗？”

兰卿沉默无语。他知道这几位长老虽然来历不同，但是之所以都归顺了落雁教，至少是因为他们与落雁教有着一致的利益和目标，所以聂黎才会如此激愤。

半晌，他浅浅地吐了口气。

“聂长老对前教主的忠诚，本座明白，但是，聂长老可曾仔细体察前教主的真心？”

聂黎闻言困惑，前教主的真心？

“聂长老只知道师父恨杜雄和武林正道入骨，可您是否想过，沉浸在仇恨中的师父有多么痛苦？师父本性善良温和，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师父性情大变，像走火入魔一般整日只想报仇，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收养了包括本座在内数十名无家可归的孤儿，将我等教养成落雁教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