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筠浅浅颔首。偏眼看看孩子,那张小脸皱皱的,轮廓算不得明显,唯独那双漆黑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宛如夜空一般。
真是像极了身边这个人……宁筠微微一喟,抬眼望望兰卿,心里不得不承认。
兰卿喜滋滋地瞅着自己的心肝宝贝,感慨道,“真好,是个男孩,将来我们可以把他教养成武林高手!”
宁筠仍然恹恹的,困倦思睡,听了这话不以为然道,“为什么非男孩不可?女孩也可以成为武林高手。”
“女孩子娇贵,禁不起摔打。”兰卿大摇其头,而后笑眯眯地托着腮畅想,“不过,女儿我也很喜欢。若是以后有机会生个女儿……”
意料之外没有听到宁筠反唇相讥,低头一看,宁筠已经再沉入梦乡,眉心的纠结已经抚平。兰卿禁不住莞尔失笑,在他的额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悄悄地起身离开房间,让宁筠可以一个人安静地休息。
走出房间,他才想起忘了跟宁筠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
“孩子的名字……”兰卿搔搔后脑,他本来是想让宁筠给孩子取,不过宁筠还没取孩子就已经出生了,所以名字的事也就搁置了。如今兰卿想好了一个,打算征求一下宁筠的意见,结果看到宁筠醒来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
只能等宁筠醒来再说了,兰卿叹了口气。现在他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忙,那就是宁筠早产的诱因——他已经听说宁筠从鸢儿和文晃口中得知了他父亲的事,但宁筠想必还不知道其中更多的曲折,在自己查明真相之前,不能再让他受到什么更大的刺激,否则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此外,兰卿猜想,宁筠回过神来一定会质问自己,在那之前,自己要想好怎么面对他……
宁筠迷迷糊糊又睡了一整天,精神总算好了些,可是身体还是很虚弱。他这次早产,血气和元气都大大亏耗,再加上男子本就比不得女儿身,生产的艰难痛苦更是数倍于女子,若是普通人承受此等苦楚,身子恐怕就此彻底垮掉了,幸而宁筠习武多年,身体底子好,卧床五六天,身体就开始慢慢恢复。
这些日子兰卿忙前忙后,让人炖了各种各样的汤药给宁筠进补,什么人参虫草龙眼,只要落雁谷找得到的,兰卿绝不吝惜。至于宁筠的饮食起居,兰卿更是不愿假于人手,恨不得事事躬亲。
然而,宁筠却无法心平气和地享受给自己的优待。刚刚恢复了几分说话的力气,宁筠就开始询问兰卿关于凤鸣堂群英会遭袭的详情,其中他最关心的,当然是父亲宁致远的伤情和近况。可是,兰卿的回应却屡屡让他失望。
“事出突然,目前并不知道具体情形。而且,据说那些刺客行动很隐秘,洛阳分舵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他们的底细。”兰卿如是回答,而后宽慰宁筠道,“不过据洛阳来报,你父亲虽然伤重,但并无性命之虞,现在正在静养,你不需要太过担心。”
宁筠沉默不语。虽然兰卿说这番话时表情十分自然,看不出什么不妥,但宁筠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心底不禁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的心中被这些让人厌恶的情绪塞得满满,就连兰卿跟他讨论孩子的名字,宁筠都无心响应。
怀疑归怀疑,眼下宁筠太虚弱,连下地走动都十分勉强,能做的只有躺在床上修养,一切等养好身体再说。
这一日兰卿不在,大概又去忙他的神秘计划了。前几天兰卿就故弄玄虚地告诉宁筠,他为宁筠准备了一个惊喜,不过他不肯透露详情,宁筠心力交瘁,也没精神逼问打听。
宁筠照例卧床休息。奶娘喂完孩子,把他抱回房间交给宁筠。
宁筠坐在床上逗孩子玩,心中的宁静和快乐才略略回归。鸢儿倚在桌边,笑吟吟地看了片刻,然后道,“宁公子,我下楼去给你煲汤,你一个人不要紧吧?”
少女好像对待儿童的口吻把宁筠逗笑了,“我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紧?鸢儿,你不会把我当成老弱病残了吧?”
鸢儿听出宁筠的不以为然,歉意地扮个鬼脸,“鸢儿失言了,宁公子莫怪。那我出去了。”
宁筠抱着儿子,倾听着他口中发出的含含混混的声音,心头的欢愉难以形容。原来,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并不仅仅意味着可以传宗接代、香火得以延续那么简单。孩子身上交会着自己和那人的血,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是无可取代的珍宝。
宁筠沉浸在喜悦和温情当中。听到门响,他的目光并没离开孩子,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鸢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方没有立刻回话,沉寂了一瞬,一个男人的声音轻笑道:
“恭贺你喜得贵子啊,宁筠公子。”
宁筠一怔,迅速抬起视线,发现进入房间的不是鸢儿,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他心里不由一惊,暗暗责备自己的懈怠。注意力全放在孩子身上,居然没能分辨出来者的脚步声与鸢儿不同。
宁筠抱紧怀中的孩子,警戒地直视着突然出现的生人。“你是哪位?有何贵干?”
陌生人浅浅一笑,“宁公子,你不必那么紧张,我和你其实算得上故人了。在扬州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但你那些日子一直神志不清,大概因此才对我没有印象。我叫洪昴,乃落雁教护法之一。”
落雁教护法?宁筠脑中浮光掠影地划过在扬州时留下的一些水一般浅薄的记忆。他确实……曾在落雁教的扬州分舵逗留过,后来在绝壁之下,兰卿也告诉过他那段日子发生过的事,所以宁筠多少有些印象。
“阁下……莫非是曾经从扬州护送过我和兰卿的那位?”
“正是。”洪昴笑答,“我曾奉教主之命驻守扬州分舵。宁公子还记得吗?那时教主强行带宁公子到分舵,宁公子宁死不从,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想到,时至今日,宁公子与教主琴瑟和谐,而且……”
他似笑非笑地望望宁筠怀里的小婴儿,“而且,还得天赐神迹,为教主生育了骨肉,真是世事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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