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卿猛然睁开眼睛,从榻上直直地坐起身来,感觉后背几乎被涔涔冷汗浸湿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恐怖的梦,可是……什么样的梦会让自己恐惧到骤然惊醒?兰卿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这么多年来,惟有第一次杀人之后做的噩梦惊醒过他,后来便再也没有过了。这次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如此不祥?
宁筠……
兰卿望望窗外,深黛的天边隐隐露出熹微的晨光。天快亮了,宁筠应该已经早到家了吧。对啊,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又有武艺在身,自己担心个什么劲?
兰卿想笑自己胡思乱想,但心中不知怎的竟越发不安起来。他再也没有睡意,索性起床,打算出去走走。
庭苑里静悄悄的,兰卿的心却更加难以平静,记不清内容的梦境中那种泥沼般的恐怖感觉挥之不去。罢了,兰卿打定主意,就算瞎操心也好,就趁着平明去宁府看一眼宁筠的状况,自己也好不用再惴惴不安地悬着颗心。
他抬脚刚想迈步,忽然听到一声异响,有什么扑楞楞地落在头顶的房檐上。
兰卿听那声音像是鸟禽拍打翅膀的声响,心里无端一耸,飞身跃上屋顶。他看到一只全身长满漆黑羽毛的鹰隼停在屋脊上,黑隼钩曲的嘴里衔着一根碧绿的竹管,正是响绿笛。
兰卿瞳孔陡然一缩,一把便从鸟嘴里夺下笛子,那猛禽惊唳一声,呼地腾空飞走了。
那黑隼兰卿从来没见过,一定是有人授意它把笛子送来给自己的;而自己给宁筠的响绿笛,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宁筠身边……眼光一闪,兰卿注意到笛管一端塞入了一团绢布,抽出来展开一看,竟是一封帛书。
“想要宁筠活命,今夜子时到蟠龙寺后山。”
帛书上的墨迹在眼中缓缓放大,最终定格。突然,兰卿一把将帛书紧紧攥在手里,揉成一团,拳头越收越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出来。
不知道对方是谁、有何目的,不过看这架势,显然是要拿宁筠来要挟自己。兰卿的眼眸中冷光浮动,不管那幕后之人是谁,敢动宁筠,他一定会让对方后悔打错了算盘!
子夜时分,浓云蔽月,连星光也没有一丝透下来。整个洛阳城都陷在酣睡之中,一片沉寂。
远离城中的郊野有一方不大的寺院,名为蟠龙寺,因为寺远地偏,平时香火也不甚旺。蟠龙寺后方十余里之处是一座荒山,山势颇高峻,浓林密布,情势复杂,白日里连猎人上山都要慎之又慎,到了夜晚自然更不会有半丝人烟。山上树影嶙峋,远远望去,好像一幢幢飘忽的鬼影。
然而今夜,却有人冒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进了山。那人一身白衣,在昏黑之中宛如白云若隐若现。
流云般的白衣飘动了一晌,停了下来。白衣人向上仰望了头顶高大的树木片刻,施展轻功纵身一跃,攀上树顶。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折下一段树枝点燃。树枝很快燃成火把,将漆黑的夜撕开一个光明的缺口。
帛书上没有写明要他到蟠龙寺后山何处,兰卿不着急,既然对方要拿宁筠来威胁自己,那自己便在这里等着他,给他目标,让他来找自己。
半晌,火把快要燃尽之时,一个蠕动的黑影出现在兰卿视野中,由远及近,向他所在的方向接近。那人影来到兰卿所在的树下,向上仰望,淡淡轻笑。
“上官教主,幸会。这副居高临下的架势,莫非是怕把豺狼引来?”
兰卿瞟了下方的来者一眼。那人全身青色,眉眼极是精致,发色花白。他从树顶跃下,落在青衣人面前,轻轻巧巧地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
也不问这人是何来头、想干什么,他冷冷地质问,“宁筠在哪里?把他交出来。”
“你这么担心他?看来他在你眼里分量很重啊。”青衣人答非所问,笑着反问一句,“你们的关系好像真的很不单纯呢,难不成是不伦?”
他话音方落,兰卿的眼神忽地一动,手中仍在燃烧的树枝猛地向对方袭去。青衣人敏捷地闪过,几乎同时,又一招“火剑”不由分说直刺过来,青衣人迅速躲过,火焰几乎烧着他一侧脸颊。
兰卿把着火的树枝权当宝剑,手上一招紧似一招。树枝长度虽不太够,但是上面燃着的火焰却别具威力,横劈旋转之时,火花纷飞,迸溅到青衣人头发和衣衫上,渐渐燃成一团团小火。
青衣人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后退出数丈,上下拍打身上的火。
“还真是个火爆脾气,”青衣人无视不远之外的兰卿,仿若自言自语地轻笑道,“若一个不小心烧死了我,这荒山这么大,看你到哪儿找你小情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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