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柠决定求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那天她醒来的时候,裴听澜还在睡。
窗外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床上,在裴听澜的侧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光边。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大概在做美梦。
姜晚柠侧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裴听澜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是冰山——冷的、远的、不可触碰的。
三年后,这个人躺在她身边,穿着她买的睡衣,盖着她挑的被子,抱着她送的抱枕——像一只窝在巢里的猫,毫无防备。
姜晚柠伸手,轻轻拨开裴听澜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到了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
三年前,这张脸是冷的。
现在,是暖的。
因为她把温度给了她。
姜晚柠的心里,涌上了一股很深的情感——不是心动,心动早就不止了。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树根扎进土里的笃定。
她想跟这个人过一辈子。
不是“想”,是“要”。
一定要。
求婚这件事,姜晚柠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告诉周棠——因为她会说“你认真的?你们不是已经住一起了吗?结婚证你们也领不了”。
不告诉宋予微——因为她会说“求婚?你?你确定不是裴听澜求你?”。
不告诉姜妈——因为她会哭。
不告诉裴听澜——因为那就不是求婚了。
她只告诉了一个人——陈姐。
“陈姐,我想跟听澜求婚。”
陈姐正在泡茶,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
“求婚。我跟听澜求婚。”
“你——你们——”陈姐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动,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们在一起三年了……”
“嗯,所以我想——把这件事定下来。”
“虽然我们领不了证,但我想——给她一个承诺。”
“一个‘我永远不会走’的承诺。”
陈姐擦了擦眼角,用力点头。
“好!我帮你!你要什么?场地?花?戒指?”
“都要。”
姜晚柠花了两个月准备。
戒指是她自己选的——不是钻戒,是对戒。两枚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裴听澜的那枚刻的是:“你比晚风甜。”
姜晚柠的那枚刻的是:“你是我的家。”
场地选在星河广场。
那里是她们一起拿下的第一个项目,是“星河之眼”所在的地方,是临城最浪漫的夜景。
她联系了广场的物业,申请了场地使用——用的不是裴听澜的名头,是她自己的。物业的人一听是“星河之眼”的创意来源,二话不说就批了。
花是姜妈帮忙准备的——不是鲜花,是纸折的星星。一千颗,装在一个玻璃瓶里,每一颗都写着她们在一起的一个瞬间。
“第1颗:面试那天,她问我为什么迟到。”
“第2颗:她吃了我的鸡蛋灌饼。”
“第3颗:她给了我一颗糖。”
“……”
“第1000颗:她叫我‘我家那个’。”
一千颗星星,一千个瞬间。
姜晚柠花了两个月,一个一个写,一个一个折。
有时候写到深夜,裴听澜已经睡着了,她就偷偷躲到书房写。
有一次差点被发现——裴听澜半夜起来找她,她手忙脚乱地把星星藏到了书架后面。
“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加班。”
“加班到三点?”
“嗯,方案赶一赶——”
“明天再做,回来睡觉。”
“好好好。”
求婚的日子,选在了她们在一起三周年那天。
十一月十七号。
姜晚柠提前跟裴听澜说:“今晚出去吃饭,庆祝三周年。”
“去哪?”
“你到了就知道了。”
裴听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姜晚柠偶尔的“小惊喜”——虽然每次都装作不在意,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晚上七点,姜晚柠开车带裴听澜去了星河广场。
裴听澜下车的时候,愣住了。
“这里——”
“嗯,”姜晚柠牵住她的手,“跟我来。”
她们穿过广场,走到“星河之眼”的正下方。
穹顶亮着,像一片星河覆盖在头顶。光影流动,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出了梦幻的边。
裴听澜抬起头,看着那片“星河”——
那是她亲手设计的细节。
也是姜晚柠亲手创造的灵感。
她们的“星河”。
“听澜。”
裴听澜低下头,看到姜晚柠站在她面前——
单膝跪地。
裴听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姜晚柠——你——”
“裴听澜,”姜晚柠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落进了她的眼眶,“我追了你四次,你拒绝了我四次。第五次,你没拒绝。”
“从那天起,我就在想——我该怎么跟你说,我这辈子都不想让你拒绝我了。”
“我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素圈,托在掌心。
“嫁给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像三年前她说“我会等”一样——不是请求,是宣告。
裴听澜看着那枚戒指——素圈的,银色的,简简单单的,像她们的每一天。
她看到了内侧刻着的那行小字——
“你比晚风甜。”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个月。”
“你藏了两个月?”
“嗯。你差点发现那次——我不是在加班,是在折星星。”
“什么星星?”
姜晚柠从身后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千颗折纸星星,每一颗都写着字,在“星河之眼”的光影下闪闪发亮。
“一千颗星星,一千个我们在一起的瞬间。”
“从第一次迟到,到今天。”
“每一个——我都记得。”
裴听澜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颗星星,展开——
“第37颗:她说‘不是仙人掌,是你’。”
她又倒出一颗——
“第128颗: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了。”
又一颗——
“第256颗:她叫我‘我家那个’。”
又一颗——
“第503颗:她说‘我有点想你了’。”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瞬间。
每一个瞬间,她都以为裴听澜忘了。
但姜晚柠都记着。
一颗一颗,一个一个,全部记着。
裴听澜的泪,止不住了。
她蹲下来,蹲在姜晚柠面前,双手捧着那个玻璃瓶,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星星上。
“你——你怎么——”
“因为我记得,”姜晚柠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关于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饭的时候,眉毛舒展开了。”
“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心脏停了一秒。”
“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觉得全世界都听到了。”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因为难过而哭。”
“你第一次叫我‘我家那个’的时候,我高兴了一整周。”
“你第一次——”
“够了,”裴听澜的声音哑了,“你够了。”
“你不愿意吗?”姜晚柠举起手里的戒指,“嫁给我。”
裴听澜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红红的鼻头,看着她嘴角那个笃定的弧度。
这个人在她面前单膝跪着,手里捧着一枚刻了字的素圈,背后是一片星河。
三年前,这只小狗追了她四次。
三年后,这只小狗——不,这匹狼——跪在她面前,说“嫁给我”。
裴听澜的嘴角弯了。
眼泪和笑同时挂在脸上。
“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
但比任何三个字都重。
因为裴听澜从不轻易说“好”。
但此刻——
她说“好”。
姜晚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虎牙露出来,像一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狗。
她把戒指套在裴听澜的无名指上。
银色的素圈,在“星河之眼”的光影下,闪闪发亮。
裴听澜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套在姜晚柠的手指上。
内侧刻着:“你是我的家。”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十指交扣,两枚戒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在说——
我们,到家了。
那天晚上,她们在星河广场坐了很久。
坐在穹顶下面,看着头顶的“星河”,把那一千颗星星一颗一颗地打开,一条一条地念。
念到好笑的就笑,念到感动的就亲一下,念到羞耻的就互相抢——
“第89颗是什么?!‘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好可爱’——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因为你真的很可爱嘛——”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但我写都写了,不能让我收回去吧——”
“……你下次再敢偷看我洗澡——”
“下次写第1001颗:她求婚成功了。”
裴听澜的耳朵红了。
“谁求婚了?我还没——”
“你说了‘好’。”
“我说‘好’又不代表——”
“那你把戒指摘下来。”
“……不摘。”
姜晚柠笑了,笑得满脸都是得意。
裴听澜别过脸去,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素圈——银色的,简单的,内侧刻着“你比晚风甜”。
她想起三年前,姜晚柠第一次给她带早餐的那天早上——
鸡蛋灌饼、豆浆、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只柴犬,写着:
“今天也要开心呀!”
那是她收到过的,第一份来自别人的关心。
三年后的今天,那份关心变成了一枚戒指、一千颗星星、和一句“嫁给我”。
裴听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
不冷。
因为有人在身边。
有人在牵着她的手。
有人在戒指上刻了“你比晚风甜”。
晚风是甜的。
因为姜晚柠是甜的。
裴听澜睁开眼,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姜晚柠正在念第647颗星星,声音软软的,带着笑,在夜风里像一首温柔的歌。
“第647颗:她说‘我有点想你了’。我说‘有一点’。其实——是很多点。”
裴听澜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扣住姜晚柠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
吻了上去。
在星河之下。
在晚风之中。
在她们亲手创造的光影里。
一千颗星星在玻璃瓶里闪闪发亮,像一千个“我爱你”,被收进了最珍贵的容器里。
她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泪水的咸和笑的甜。
不是第一个吻。
但——是最重要的一个。
因为是“求婚成功”的吻。
是因为——
从今以后,她们不只是恋人。
是家人。
是会留在彼此身边的人。
是——
一辈子。
晚风很轻,吹过星河广场,吹过穹顶之下,吹过两个相拥的人。
风里,带着糖炒栗子的香味、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和一个轻轻的声音——
“裴听澜。”
“嗯?”
“你比晚风甜。”
裴听澜笑了,把脸埋进姜晚柠的肩窝里。
“你也是。”
“我什么?”
“你比什么都甜。”
夜风轻轻吹过,把这句话带向了远方。
但——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记住了。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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