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来啦

第二天一早,华旖棉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沉沉的,稠稠的。她睁开眼睛,沈浅砚还在她旁边,手臂圈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很轻很慢。

华旖棉没有动。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沈浅砚的心跳。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浅砚的眉心。那道浅浅的皱纹还在。手指刚碰到,沈浅砚就动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华旖棉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下面,握着她的手。她不敢动了。

窗外的光慢慢地变亮,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路灯灭了,天亮了。沈浅砚动了一下,手臂收紧又松开。华旖棉听到她的呼吸变了,知道她醒了。

“早。”沈浅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

“早。”华旖棉说。

沈浅砚没有动。她躺在那里,手臂还圈着华旖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华旖棉问。

“还好。”

华旖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她还在晚会上等她回消息,今天她就要和她一起飞回成都了。不是她一个人回去,是她们一起回去。

她笑了。她把脸埋回沈浅砚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她们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华旖棉去洗漱,换衣服。她站在镜子前,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穿上,把星星手链戴上。沈浅砚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湿着。华旖棉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开始帮她擦头发。沈浅砚没有动,低着头,让华旖棉帮她擦。

“你现在倒是会照顾人了。”沈浅砚说。

“嗯。”华旖棉说。

华旖棉把毛巾拿下来,拉着沈浅砚的手让她坐在床边,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把沈浅砚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华旖棉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穿过,一下一下的。和每一次沈浅砚帮她吹头发时一样。只是现在,她们换了位置。

吹风机关了。华旖棉把吹风机放回去,在沈浅砚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几点的飞机?”华旖棉问。

“十一点。”

华旖棉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浅砚的手。沈浅砚没有抽开。她的手指穿过华旖棉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紧扣。

“那还早。”华旖棉说。

“嗯。”

“再坐一会儿。”

“好。”

她们坐在床边,手握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移,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华旖棉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能听到沈浅砚的呼吸,很轻,很慢。她能听到沈浅砚的心跳,从贴着她胸口的地方传过来,很稳。

“沈浅砚。”华旖棉说。

“嗯。”

“你寒假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

“整个寒假都在?”

“嗯。”

华旖棉从她肩膀上直起身,看着她。沈浅砚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每天都要跟我一起吃早饭。”华旖棉说。

“好。”

“吃完了你可以再睡。”

沈浅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太累了。”华旖棉说,“寒假好好休息。”

沈浅砚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好。”

华旖棉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又一下。

她们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安检,候机,登机。华旖棉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浅砚坐在她旁边。飞机起飞的时候,华旖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圳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海岸线变成一道弯弯曲曲的轮廓。她想起高考完和韩泽蕾、籽琦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也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深圳越来越小。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牵着沈浅砚的手,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在想什么?”沈浅砚问。

“在想第一次去深圳的时候。”

“什么时候?”

“高考完。和韩泽蕾、籽琦一起。”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华旖棉的手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那时候我以为,”华旖棉说,“以后要一个人去那座城市了。”

沈浅砚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不用了。”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华旖棉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她能听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但她不觉得吵。她只觉得安心。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成都的冬天很冷,不是深圳那种湿冷,是阴冷,冷到骨头里。华旖棉走出机舱,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紧。沈浅砚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她们的手握着,十指紧扣,没有松开。

她们取了行李,走出机场。华旖棉站在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成都的空气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她觉得安心。

“走吧。”沈浅砚说。

“去哪?”

“回家。”

华旖棉看着她,笑了。她把沈浅砚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浅砚也握紧了。

她们上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开。华旖棉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沙河的水还是那样,灰绿色的,慢慢地流。路边的店铺换了一些,新开了几家奶茶店,关了一家面馆。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华旖棉下了车,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灰色的楼。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从高一住到高三。沈浅砚也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从她搬进来的那天起,到她离开的那天止。她们在这里一起吃过早饭,一起看过书,一起在客厅里等过对方回来。她们在这里说过“早安”,说过“晚安”,说过“粥在锅里”。现在她又回来了。带着沈浅砚一起。

“走吧。”沈浅砚说。

华旖棉点了点头。

她们上楼。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华旖棉站在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去,拧开。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沙发上的靠垫还是那个浅蓝色的,和以前一样。华旖棉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有哭。她答应过她,不哭。

“叔叔阿姨呢?”沈浅砚问。

“上班。晚上才回来。”

沈浅砚点了点头。

华旖棉换了鞋,走进去。沈浅砚跟在后面。华旖棉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靠垫抱在怀里。沈浅砚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她们不用再等了。她们在一起了。在这个客厅里。

华旖棉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又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华旖棉问。

“什么都行。”

“那我去买菜。”

“我陪你。”

“你休息。”

“不累。”

华旖棉从她肩膀上直起身,看着她。沈浅砚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下面有青影。

“你骗人。”华旖棉说。

沈浅砚没有说话。

“你就在家待着。我去买菜,很快回来。”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两秒。“好。”

华旖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走到门口换鞋。她拉开门,走出去,又探回头。

“别偷偷干活。”

沈浅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华旖棉关上门,走了出去。她走出小区,沿着沙河边往菜市场的方向走。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口袋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菜市场不大,就在沙河边上,卖菜的阿姨都认识她。她买了青菜、豆腐、番茄、鸡蛋、一小把葱,又买了一小块姜。她把菜装进袋子里,付了钱,往回走。沙河边的风还是凉的,但她走得很快。她不想让沈浅砚等。

回到家的时候,门还关着。她掏出钥匙,轻轻拧开,怕吵到沈浅砚。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沈浅砚还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闭着眼睛。毯子滑到了腰上,她没有盖好。她的头微微歪向一边,几缕头发垂在脸侧,眉头微微蹙着。

华旖棉把菜放在厨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拨开沈浅砚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沈浅砚没有醒。华旖棉看着她的额头,看了几秒,然后凑过去,在那里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沈浅砚的眉头松了一点。

华旖棉退开,看着她。沈浅砚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华旖棉蹲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毯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她走进厨房,开始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小,怕水声太大。她把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洗干净,放在沥水篮里。豆腐切成小块,番茄切成片,葱切成段,姜切成丝。米洗了,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把青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气一下子涌上来。她用锅铲快速翻炒,加盐,出锅。青菜炒好了,绿油油的,码在盘子里。然后她做汤。锅里倒水,水开了之后放番茄,煮一会儿放豆腐,再煮一会儿打鸡蛋花,最后撒上葱花。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自己做好的菜,忽然想起沈浅砚。想起她站在这个厨房里做饭的样子,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盛了两碗饭,把菜端到桌上。然后她走到客厅,蹲在沈浅砚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吃饭了,沈小砚。”华旖棉说。

沈浅砚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迷蒙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柔和。她听到那个称呼,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她问。

“沈小砚。”华旖棉说,“好久没叫了。”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华旖棉在她对面坐下来。沈浅砚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华旖棉问。

“嗯。”

华旖棉笑了。她端起碗,开始吃饭。米饭是热的,一粒一粒的,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华旖棉洗碗,沈浅砚站在旁边,靠着墙,看着她。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沈浅砚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华旖棉洗碗,看着她把盘子摞在一起,看着她把水龙头关掉,看着她用毛巾擦手。

“看什么?”华旖棉问。

“看你。”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她把毛巾挂好,转过身,看着沈浅砚。沈浅砚靠在墙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散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小砚。”华旖棉又叫了一声。

“嗯。”

“你回来了。”

“嗯。”

华旖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沈浅砚没有抽开。她的手指穿过华旖棉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紧扣。

墙上的挂钟敲了五下。华旖棉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晚上要做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准备。她把排骨洗了,焯水,放进砂锅里,加姜片、葱段、料酒,倒水,开小火慢慢炖。她又把青菜洗了,把豆腐切好,把番茄切片。她站在灶台前,听着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排骨汤的香味。

门锁响了。华旖棉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妈妈正在换鞋,爸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妈,爸。”华旖棉说。

妈妈抬起头,看到她,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妈妈换了鞋,走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浅砚,愣了一下。沈浅砚站起来,看着妈妈。

“阿姨,叔叔。”沈浅砚说。

妈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瘦了。”她说。

沈浅砚没有说话。

爸爸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沈浅砚一眼,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沈浅砚看着爸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妈妈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的砂锅,看到案板上切好的菜,转过头看了华旖棉一眼。

“你做的?”

“嗯。”

妈妈没有说话。她走到灶台前,掀开砂锅的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她转过身,看着华旖棉。

“你去陪她。我来做。”

华旖棉看着妈妈,愣了一下。“妈——”

“去吧。”妈妈说。

华旖棉点了点头,走出厨房。沈浅砚还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华旖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沈浅砚没有抽开。她的手指穿过华旖棉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紧扣。

“我妈说让她来做。”华旖棉说。

“嗯。”

“那我们去坐着。”

“好。”

她们走回沙发前,坐下来。华旖棉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沈浅砚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锅铲翻炒的声音,妈妈和爸爸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晚饭是妈妈做的。排骨汤、清炒青菜、番茄炒蛋、一碗红烧肉。菜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充满了整个餐厅。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华旖棉坐在沈浅砚旁边,妈妈坐在对面,爸爸坐在妈妈旁边。

“多吃点。”妈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浅砚碗里。

“谢谢阿姨。”沈浅砚说。

“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看着她。

沈浅砚没有说话。

妈妈又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放下筷子,看着她。“浅砚,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浅砚放下筷子,看着妈妈。“之前已经在准备了,会在深圳。”

妈妈点了点头。“工作呢?”

“基本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沈浅砚说,“小棉之前也跟我说过,她毕业之后想留在深圳。”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跟沈浅砚说过吗?她想了想。说过的。在布达佩斯,在那间很小的公寓里,她靠在沈浅砚的肩膀上,说过“我以后想留在深圳”。她以为沈浅砚没在意。原来她记住了。

妈妈看了华旖棉一眼,又看着沈浅砚。“所以你就选了深圳?”

“嗯。”沈浅砚说。

妈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爸爸没有说话,但他把红烧肉转到沈浅砚面前,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沈浅砚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爸爸问。

“嗯。”沈浅砚说。

爸爸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饭。

华旖棉坐在旁边,看着沈浅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有哭。她答应过她,不哭。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

“我吃好了。”她说。

“再吃一点。”妈妈说。

“吃饱了。”

华旖棉站起来,把碗筷收走,走进厨房。她站在水槽前,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冲在碗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脑子里全是沈浅砚说的话——“小棉之前也跟我说过,她毕业之后想留在深圳。”她说过。她记得。她连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她选了深圳。不是因为深圳有多好,是因为华旖棉想去。她选了华旖棉想去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浅砚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

“我来洗。”沈浅砚说。

“不用。”

“你去陪叔叔阿姨。”

华旖棉看着她,沈浅砚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好。”华旖棉说。

她把手擦干,走出厨房。妈妈和爸爸还坐在餐桌前,妈妈在喝汤,爸爸在看手机。华旖棉走过去,在妈妈旁边坐下来。

“妈。”华旖棉说。

“嗯。”

“你刚才问那些,是不是故意的?”

妈妈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我就是想知道她怎么想的。”

“那你还满意吗?”

妈妈没有回答。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着华旖棉。

“她是个好孩子。”妈妈说。

华旖棉看着她。

“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妈妈顿了顿,“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华旖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们都不容易。”妈妈说,“以后好好过。”

华旖棉点了点头。

妈妈站起来,把碗筷收走,端着走进厨房。华旖棉跟在她后面。厨房里,沈浅砚正站在水槽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正在洗碗。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华旖棉和妈妈,愣了一下。

“阿姨,我来就行。”沈浅砚说。

“一起吧。”妈妈说着,走到她旁边,拿起一块洗碗布。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冲水。华旖棉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她走过去,拿起干毛巾,开始擦盘子。三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有说话。水龙头哗哗地响,盘子在水流下转,妈妈的手指在上面摸过,沈浅砚的手在泡沫里穿梭,华旖棉把擦干的盘子摞在一起,放进碗柜里。

盘子洗完了。妈妈把水槽擦干净,脱下手套,挂在挂钩上。她转过身,看着沈浅砚。

“早点休息。”妈妈说。

“好。”沈浅砚说。

妈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华旖棉一眼,笑了笑,走出厨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厨房里只剩下华旖棉和沈浅砚。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走吧。”华旖棉说。

“好。”

她们关了灯,走出厨房。华旖棉拉着沈浅砚的手,走上楼。楼梯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走廊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条细细的河。

华旖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沈浅砚跟在后面。华旖棉关了灯,躺下来,沈浅砚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

“晚安,沈小砚。”华旖棉说。

“晚安。”沈浅砚说。

华旖棉闭上眼睛。她能听到沈浅砚的呼吸,很轻,很慢。她能听到沈浅砚的心跳,从贴着她胸口的地方传过来,很稳。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沈浅砚在她旁边。她不用等了。她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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