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越并不是丁姚的直系师兄。
他是学医的,她是学画的。
两人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捡到丁姚的画本。
四平路的夏天很热,很多棵梧桐树,长成了林荫大道。
彼时,丁姚刚读大一。
她课很少,下午闲的没事干,就在草坪上看一排排的梧桐树。
丁姚想起老家的梧桐巷。
巷子口只有两棵梧桐树,并不是这样的梧桐大道。
那天,天气很热,即便是下午,路上也没有几个人。
丁姚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
她拿出画本,开始画草坪,画国立柱,画一棵棵盎然的梧桐树。
当然,她没有将行人画进去。
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对着她,一直坐在石凳上,似乎在发呆。
丁姚好奇极了。
他是在赏风景吗?
不嫌热吗?
虽然梧桐大道很漂亮,但很少有人会像丁姚这么闲,顶着大太阳画画。
很久之后,丁姚终于画完了。
那个男生还坐在那里。
丁姚揉了揉眼,腹诽道,他难道是新立的塑像?
未免也太逼真了。
丁姚赶忙走过去,那个男生也刚好望过来。
他的瞳眸浅浅的,皮肤苍白。
丁姚见状,从书包里翻腾出一瓶水,“同学,你是不是中暑了?”
男生表情诧异,看到少女眼中的关切,便沉默接过。
“谢谢。”
他没喝水,只将瓶子拿在手里。
夏日的天空碧蓝,丁姚实在没忍住,问他,“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望着梧桐树,淡淡的说,“朋友告诉过我,四平路的梧桐树不错。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丁姚心想,原来他是外校的。
于是她好心告诉他,“天气很热,你可以早上来,或者,一个小时以后再来。”
男生却说,“没事,现在的风景就很不错。”
四平路的林荫大道,长的望不到尽头。
石凳上坐着两个年轻学生。
一阵风而过,梧桐树沙沙作响,吹散夏季的闷热。
男生说的是事实。
丁姚赞同的点点头。
坐了十几分钟,室友跟丁姚打电话,说有急事让她快回来。
丁姚只好向男生告别。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画本,还搁在石凳上。
男生也发现了画本。
他拿起来,翻了几页,就看到本上娟秀的字迹。
——艺术与传媒学院,动画系,丁姚。
后几天的课,丁姚怎么也找不到速写本。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收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一个男生。
他的声音很好听,“丁同学,你的画本是不是丢了?”
丁姚几乎是急切的说,“是的。请问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男生似乎被她逗笑。
他语气严肃,“那天黄昏,我要走的时候,看到石凳遗落了这个画本。我这几天到处打听,想联系上还给你。”
原来,他是那天看梧桐树的男生。
丁姚和他又一次在梧桐大道见面。
天气依旧明媚。
那个男生敛着笑意,将画本还给她,“丁同学,你画了那么久,怎么只画了梧桐树?”
丁姚被他笑的脸皮微烫。
她哪里只画了梧桐树?
她还画了草坪,石凳,和国立柱。
后来,丁姚才知道,他是同校的医学系天才傅之越,比她大五岁,常年待在沪西。
沪西到四平路很远,换乘也很麻烦,他却专门送来,丁姚更加愧疚。
她主动请傅之越吃饭,最后却是他结的账。
他还点了丁姚喜欢的小蛋糕。
丁姚很难为情,”傅同学,你找到我的画本,这顿我应该请你的。”
傅之越却说,“没事,都是同学,不用在意这些。”
天才的人生,从不缺少观众。
傅之越长的帅,成绩又好,即便与沪西相隔十几公里的四平路,也流传着他的传说。
比如,傅之越早就发了心血管二区sci。
比如,傅之越是家中独子,父亲是某企业高管,母亲是**官,家境很好。
再比如,傅之越有个学声乐的狂热追求者。
那个女孩是另一个学校的校花,明艳耀眼,追傅之越追的轰轰隆隆。
四平路,沪西,华山路,三者不在一条直线上,连在一起刚好是个大三角。
可每次傅之越来四平路,或是待在沪西,那个女孩总会带一束花看他。
那个女孩很勇敢,也很爱傅之越,丁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们非常般配。
一年后,傅之越从医学系毕业,将去京市深造。
离校前,亲朋师长为他设了饯别宴。
那段时间,丁姚得了重感冒,一直挂水住院,而傅之越邀请她的消息,也没人告诉她。
所以,丁姚从不知道这事,也没有参加。
再后来,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六年一晃而过,傅之越褪去青涩,变成独当一面的主刀医生。
丁姚看着抓住自己的手,她微笑,“傅师兄。”
傅之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收回了手。
那几个医生见两人认识,互相坏笑的看了看,默契的走开。
宽敞的楼道,只有两个人。
一分钟的沉默过后,丁姚先开口,“傅师兄,你在这里上班吗?”
傅之越说,“是的,六年前我离开沪西,就一直在这里了。”
丁姚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傅师兄,你当年好无情啊,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她还是听室友说的。
室友的男朋友,也在沪西学医。
得知消息的那晚,四平路下着淅沥小雨。
室友说,“漫天大雨我的泪!傅学神,京市到底有谁在啊?你为什么要走?”
这话很中二,丁姚被逗的咯咯直笑。
回忆很轻松,丁姚也笑着说话,傅之越却是沉默的看她。
她不自在的摸了摸脸。“傅师兄,怎么了?我脸上有虫子吗?”
傅之越岔开话题,“你手里拿的什么?受伤了吗?”
他去拿丁姚手里的放射胶片。
丁姚见他误会,忙解释道,“没有,是我一个同事崴到脚,我陪她来看医生。”
同事?
傅之越问她:“你在哪里上班?什么时候来京市的?”
丁姚告诉他,“我来万佳半年多。”
傅之越点点头。
他怅然若失,还是有点遗憾,“要是你早点来医院就好了,这样我们没准能碰面。”
丁姚几乎失笑,“师兄,医院再好,也不能天天往这儿跑啊。”
傅之越也笑了。
两人没聊多久,晚上,傅之越还有一台手术要做。
时间太紧,他只要了丁姚现在的联系方式。
丁姚才到三楼,就看见走廊围了几个人。
她几乎是心惊肉跳的走过去。
黄予恩和小邱没吵,又好像已经吵完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丁姚不想多问。
她把人扶进问诊室,“医生,这是刚出的放射片,您看一下。”
老大夫很快就看好了病。
黄予恩的情况,虽然没到伤筋动骨一百天的程度,但医生也叮嘱她及时涂药,好好修养。
出院的时候,外边一片亮灯。
黄予恩拄着拐杖,“邱浩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崴了脚,走路很不方便,你能送我到远洋国际吗?”
小邱冷嗤,“大姐,你是瘸了脚,不是瘸了脑子。你要回家,我也要回家。远洋国际和我家隔了几十里,实在不方便哈,你自己打车吧。”
黄予恩被他羞的不是滋味。
她嘟囔着,“有个破车了不起啊,我让我男朋友来接我。”
小邱也不惯着,“那你让你男朋友接你啊。”
说罢,他转头问丁姚,“丁姚姐,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黄予恩在拨电话,那边一直没接通,她就对小邱阴阳怪气,“呦,邱浩宇,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又不急了?”
小邱不理她。
他打开车门,请丁姚上车。
丁姚站在车外,并不进去,“谢谢,但我家离的很远,等会要打车回去,还是不麻烦了。”
小邱是真心实意想送她,“都是同事,客气什么,再说,打车哪有专车快?”
但丁姚还是婉拒。
没办法,小邱拗不过,只好一个人开车走了。
走之前,他嘱咐丁姚,晚上注意安全。
车子扬起风尘。
黄予恩打给宋辰希的电话终于接通。
她故意点开免提,“宋辰希,我受伤进医院了,你来接我呗。
电话那头,没人回应,是嘈杂的哄笑声。
黄予恩又喊了句,“喂,宋辰希,你听到没有?快来医院接我!”
宋辰希终于说话,“我现在没空,宝贝,你自己打车回去。车费我给你报销。”
说完,电话就挂了。
没办法,黄予恩只好打车回去。
丁姚回到家,和柏易吃晚饭,又看了会电视。
她喜欢在看剧的时候,吃薯片配养乐多。
丁姚从零食柜拿了一袋。
荧幕上,在走剧情,而丁姚在吃薯片。
她尝了几口薯片,像个仓鼠嚼呀嚼。
忽然,她眼睛亮晶晶的,转头问身边人。“柏易,这个青瓜味薯片好好吃呀,你要不要试一试?”
柏易看她这样,也好奇的尝了一片。
丁姚期待的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柏易:“......嗯。”
丁姚很开心,又赏了他一片,“柏易,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一样有品位。”
柏易:“......”
但柏易只吃了两三片,就不吃了。
丁姚追的电视剧,今晚大结局。
爬了一天楼梯,丁姚看的不像以往那么尽兴。
一集还没放完,她就眼皮发粘。
柏易看到,问她,“你不舒服吗?”
丁姚打了个哈欠,“好累啊,我要洗个澡。”
说完,她就对着柏易的脸亲了亲,“床上等我哦。”
柏易:“......”
丁姚的手机放在桌上。
电视还在播。
柏易学她那样,吃着那袋开封的薯片。
他静静的吃完了一片,两片,三片。
浴室的水声哗哗。
丁姚洗澡还没有出来。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柏易看到,一个昵称是【傅】的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是一句话。
——学妹,我是傅之越。
柏易无趣的看了眼,他随手熄灭屏幕。
薯片还剩大半袋。
柏易折好袋口,又用小夹子夹住,摆在原位,没有扔。
他起身,关掉电视,去另一个卫生间洗漱。
十几分钟后,丁姚也洗好了澡。
她在浴室吹头发。
柏易倚坐床头,耐心的等着她。
超恩爱的小夫妻有木有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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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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