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橙走的时候,恋恋不舍。
来的时候,她没拿东西,走的时候就挎了个包。
她看着丁姚,“小美人,我要是下回犯事没处儿去,还来投奔你哦。”
丁姚:“……”
快走吧你嘞。
永泰项目的中期会上,丁姚才知道,她交上去的那份资料被人改了。
丁姚看着林洁。
她坐的很靠前,最近春风得意,很受廖弘昌器重。
会后,丁姚去找林洁。
黄予恩端着咖啡,刚进门口,就看到丁姚一脸严肃的杀过来。
许是那天截胡邀功,内心有鬼,她贴在墙边,连喘气也不敢。
丁姚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什么,连平时的微笑也没有。
黄予恩忘了怎么言语,她就像个鹌鹑,一直目送丁姚。
廊道那头,丁姚乌黑长发披肩,一双腿又细又直,她走的很快。
即便看不到正脸,也能感觉出,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黄予恩的脑中蹦出听了很多次的话。
——策划部207室,有个画画特别厉害的大美女。
黄予恩收回目光。
她嘁了声。
拽什么呢。
丁姚敲了敲林洁办公室的门。
门内传来声音,“请进。”
丁姚走了进去,顺带把门合上。
林洁埋头核对文件,她头也不太的问,“怎么了?”
丁姚鼓起勇气,“组长,那份策划案,跟我提交的不一样。”
林洁这才抬起眼。
她看到丁姚,眼中流露一丝错愕,不明所以的问她,“所以呢?你有什么疑问?”
从丁姚来万佳,林洁就是她的上司,如今两人已经共事一年整。
林洁是个女强人,除了偶尔严苛,其余时间,她都会认真听取下属的意见。
丁姚相信林洁,她没有一丝犹豫:“组长,幸福小区有几户困难户,之前协商好的优待条款,也被删除了。”
林洁停顿了下,却说,“这种事你不用操心,廖总他们自会有安排,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其余的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丁姚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林洁口中想出这样荒谬的话。
她是没关系了,可金玉露家里呢?
那个老太太家里很穷,儿子死了,媳妇跑了,和孙子相依为命。要没了家,金玉露和孙子只能流浪街头了。
丁姚想说“这是违约,很不好”。
林洁却不耐烦的赶人,“行了,就这样吧,我很累要休息。”
从公司大楼出来,丁姚心里就憋着一团气。
她给金玉露打电话,想告知事实。
但打了好久,那边显示无人接听。
丁姚决定亲自上门。
她打车到了幸福小区,爬到五楼。
门还是那扇铁栅栏门,丁姚在门外喊,“金女士,你在家吗?”
喊了好几天,没人回应,那个小孩也没有再从门缝冒出来。
丁姚看了眼表,上午十点半。
难不成,金玉露买菜去了?
丁姚在门口站了一会,她的腿有点酸。
实在没办法,她掏出一张纸,附上自己的姓名,工作单位,以及联系电话,然后把纸塞进门里。
“金女士,如果你看到的话,麻烦与我联系。”
即便屋里没人,丁姚还是这样说。
旁边的邻居终于忍不住告诉她,“姑娘,没用的。小航航生病,金玉露带他住院去了。”
丁姚对小航航有印象。
他五六岁,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不太爱笑,眼睛灰蒙蒙的。
那天,电视上放着动画片。
小邱翻开企划书,给金玉露讲解。
动画片声音太大,小邱讲的很费力,他友好的提醒,“小朋友,我们在商量事情,声音小一点好吗?”
小航航很生气的打了小邱一拳。
小邱想要发作,还是金玉露说了句,“航航,坐好,不要乱动。”
小.男孩只安分了几分钟。
他不再看动画片,反而围着丁姚他们捣乱。
他故意撞到丁姚,把流口水的棒棒糖塞给黄予恩。“阿姨,吃糖。”
黄予恩二十出头,还没毕业。
她听到这称呼,顿时就炸了,“你叫谁阿姨?”
她不接棒棒糖,小航航很生气。他凑过去,用力揪了揪她的头发。
黄予恩疼的都快哭了。“......你快放手。”
妈的,小傻逼。
丁姚赶紧一把拉住小航航。
场面很混乱。
终于,走访结束,丁姚他们三个人,就像经历了半辈子。
看着热情的邻居,丁姚向她道谢。
她没再耽误,问了具体位置,就打车赶去医院。
这是时隔一个月,丁姚第二次来这家医院。
儿科病房在九楼。
丁姚问了值班护士,有没有一个叫小航航的病人?
护士戴着口罩,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小航航?麻烦你说清楚。”
丁姚被问的一噎,她说,“他的名字就是小航航啊,他的奶奶就是这么叫他的。”
护士皱眉,“请问你是他什么人?他的妈妈吗?你怎么当妈的?连自己小孩名字都不知道?”
丁姚脸一红,“不是。”
护士又问,“你是他姑姑?”
丁姚说,“不是,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护士不可置信的看她,“那你来医院做什么?”
丁姚编了个蹩脚的理由,“我们是邻居,他奶奶平时对我很好,我来看他们。”
护士看着她,“你们是邻居,你给她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没办法,丁姚只好给金玉露打电话,结果也能猜到,她没打通。
丁姚对着护士尴尬的笑了笑,“金女士可能在忙。”
护士却不相信她了。
她叉着腰,指责丁姚,“小姐,你长得很漂亮,为什么心思不正啊?拐卖儿童是犯法的。”
丁姚:“......”
她哪里拐卖儿童了?
丁姚想跟她解释,“护士,你误会了。我真认识金女士,我是来看望他们的。”
护士很不好糊弄,“骗谁呢,小姐?你电话打不通,病房在哪也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认识?”
丁姚哑口无言。
护士动手赶人,“快点离开这里!否则,我就喊有人来偷小孩了。”
偷小孩,可是一个很严重的罪名。
走廊上的人,都神色怪异的围着丁姚。“现在人贩子都这么会伪装了?姑娘,你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你懂什么,这年头越是坏人,越会伪装。”
丁姚被他们说的手足无措。
她的眼睛有点酸,“我不是......不是的。”
有对年轻夫妻,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防贼似的躲老远。
丁姚只好沮丧的离开。
医院的人来来往往,电梯还是那么挤。
但她这次运气好,直接乘电梯来到一楼。
出了医院,空气里不再是消毒水的味道。
丁姚心情有点差,她来到了医院附近的小花园。
初秋的季节,入目还是大半的翠色,白蜡、栾树是最先变黄的。
她坐在躺椅上,一个人看着景色。
也有家属推着病人出来透气。
中午,天气很暖和,阳光温温淡淡的,比阴天的时候要好。
丁姚晒着太阳,她还不饿,还不想吃饭。
恍惚间,她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小姐,你怎么又来医院了?”
丁姚迷茫的抬起眼,就对上傅之越那张温雅的笑脸。
傅之越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
她还是像读书时那样喊他,“傅师兄。”
傅之越在她身边坐下。
他看着远处的树,“我记得,上次某个人说过,医院很好,但也不能多来。可是,一个月不到,我怎么又见到她了?”
丁姚羞的说不出话。
傅之越转头看向她,饶有兴味,“说说看,你这次为什么来医院?是哪里受伤了吗?”
丁姚嗓音细若蚊呐:“我没受伤,我来找一个客户。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傅之越听完她的遭遇,非常同情,“天呐,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美丽的小姐赶出来?”
丁姚小脸通红,她捂住脸,祈求似的说,“傅师兄,别说了。”
六年不见,傅师兄怎么性格大变,喜欢打趣人了?
傅之越只是笑,眼神温和。
小花园的风儿在吹,他说,“小姐,你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吃饭的地方,是国贸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性很好。
一侧的小圆台上,穿着礼服的女生缓缓拉动大提琴。
乐声像绵长的水,轻轻漫过整个大厅。
服务员拿来菜单,傅之越把它放在丁姚面前,“学妹,你想吃什么?”
菜单琳琅满目。
丁姚对傅之越说,“傅师兄,这家餐厅我以前来过,有几道菜还不错。”
傅之越的唇角扬起弧度,“好呀。”
她认真的点了几样。
看到海鲜挞,丁姚皱了皱眉。
不好吃。
那次是她点的。
点的时候有多期待,吃的时候就有多失望。
她和柏易连一份都没有吃完。
pass,直接pass。
点好自己喜欢的,丁姚心满意足。
她合上菜单,才发现,傅之越一直在等她。
丁姚不好意思的问,“傅师兄,你吃什么?”
傅之越笑着,“跟你一样就好。”
丁姚愣住,她的睫毛颤了颤,嗓音局促,“傅师兄,你不要那么信我啊,我只来过几次,不是这家餐厅的常客。而且,我喜欢的菜,你不一定喜欢。”
傅之越说,“没关系,这家餐厅我之前没来过。”
丁姚只好由他。
菜上来的时候,丁姚并没动筷子。
她托着腮,一双清亮的圆眼盯着他,眉眼漂亮的无可比拟。“傅师兄,你快尝一尝。”
等傅之越尝了一口,丁姚就期待的问,“怎么样?傅师兄,好吃吗?”
她的脸颊离他很近,眼底是浅浅的雀跃,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傅之越如实点评,“很不错。”
丁姚的尾巴瞬间就翘上了天。
傅师兄那么内敛的人,给出这个评价,真的很难得了。
她心花怒放,给傅之越夹菜,“好吃就多吃一点。”
傅之越有洁癖,与他共事的医生都知道。平时聚餐,没人敢给他夹菜,连用公筷也不行。
但此刻,丁姚把菜放到他碟中,傅之越非但不嫌弃,反而心情很好。
他看着年轻女人,眼神里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还是跟记忆里那个善良热情的少女一样,会傻乎乎跑来梧桐树下给他递水,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
傅之越的脑中忽地蹦出了一个词。
一个长辈总说的,让他很讨厌的词。
成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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