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听平康说，淼淼这次估分很不错啊。我以前就总想要个像淼淼这样乖巧聪明的女儿，还好淼淼来了，圆了我这个梦。看你教得多好呀，又听话，还会帮着带妹妹。”季母许君和带着笑容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俩人，更觉郎才女貌。

她想到前几天和季垚聊到的话题，越看越觉得满意：“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平康和淼淼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就要看他们成家咯。”

坐在她另一侧的纪母范春红同样扭头笑着望向二人，适时恭维了几句：“平康也是越长越出色，处事沉稳，在学校淼淼还多亏你家平康照料。从小到大，我们家淼淼就喜欢跟在平康后面玩，回家嘴里都要嘟囔‘平康哥哥’呢，得亏平康不嫌弃这个小跟屁虫。”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范春红率先举起红酒杯，微微压低了杯沿，同许君和碰杯：“都是缘分。”

许君和略微抬了抬酒杯，捂着嘴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从你调来我们学校那天我就有感觉，咱们得是天注定的一家人。”

处在话题中心的纪淼握着刀叉，垂着头仔仔细细地将盘中的牛排分成大小相等的小块。

这样的话她从小听到大，依旧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还好有平康哥。

季平康笑着朝两位母亲举起红酒杯，从容不迫地接过话题：“那还不是两位大功臣的作用，这缘分哪是上天给的，都得感谢您们呀，这下高考结束都可以休息会儿咯。”

挤眉弄眼的表情逗得二人掩面笑起来，顺着高考话题聊起大学和大学专业。

“我家淼淼就适合当老师，小时候教她妹妹可负责了，家里往上好几代都是老师，再说了老师还是挺舒服的，有寒暑假，以后也好照顾小家。”范春红已经挑好海大的几个师范专业。

海大还够不上c9的行列，勉强挤上上游985。

按照纪淼估分的结果来看，选哪个专业都略有浪费分。

只是范春红早早给她定下不能出市更不能出省的规矩，最后选来选去，一锤定音给她定下了师范方向。

作为被提及的当事人，纪淼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继续分割餐盘里的牛排，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点开看了眼振动个不停的消息栏。

“本市多好啊，跟走读似的，时不时可以回家住几天。”许君和叹了口气，拍了拍季平康的肩膀，“我家这个臭小子，老早就想好往外省跑了，劝都劝不住。”

她的语气略有些抱怨，眉尾的笑与得意却没完全压下。

季平康耸耸肩：“没办法，纪叔叔是知道的，还是他的母校江大学金融比较合适吧。海大排名还是低了点，浪费分啊。”

一旁正在讨论最近工厂效益的季垚，转了转手上的大金戒指，一伸掌拍到了纪实明背上：“那你可跟实明是校友啦，同专业你要多跟你纪叔叔请教啊。”

季平康适时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起身走到纪实明的身边压下自己的酒杯同他碰杯：“那以后还得多麻烦麻烦纪叔叔了，让我来提前跟‘指路人’打好关系，多谢纪叔叔。”

闻言，纪实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爽快地把酒一倒：“没事，江大我熟呢，之前我的好几个学生也去江大入职了，平康要是想进什么项目组就和我说，咱一家人还说什么客气话！”

范春红笑劝着许君和：“男孩子就该多出门闯荡，就平康这么优秀的人，去哪都合适。让他出去学习学习，以后就来接季总的班咯！我还想让我们家纪阔多和平康学习学习呢。”

一番话说得许君和更是眉开眼笑。

纪淼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给两位父亲倒酒的季平康，心下却沉了几分。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季平康原来想去江大。

是自己不够关心平康哥吗？

刚刚在一起，就要异地恋了吗？

虽然从刚冒出“好感”这个程序时，纪淼联通的就是季平康的身影。

但要真说上“恋爱”，她总觉得自己还没进入这个状态。

明明是少女心事成真，却好像也没之前辗转反侧期待的那样兴奋？

饭后，许君和惯例叫上范春红去和小区里相熟的太太们搓麻将。

季垚则领着纪实明回书房议事。

最近纪实明课题组承接了季垚公司的一个项目，每天带着学生们在办公室加班加点，周末也时常来季家喝茶。

最后，大到够几人打篮球的餐厅就这样空旷下来。

只剩下站在桌边的季平康和纪淼。

“今天你彭安哥刚回海城，在BOUNDS订了台，一起去么？”季平康目送长辈们离席后，才转过身询问纪淼的安排。

BOUNDS是海城新开的酒吧，就坐落整夜灯火通明的五一路上。

饶是纪淼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知晓这家生意好得不行。

林愿原想将今晚的聚会定在这里，提前一周也没订到台，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订下了同条街的LINES KTV。

刚刚一直振动的手机就是在不断传达着林愿的催促。

愿愿：人都到齐啦，就差你啦！吃完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纪淼本不爱凑这些热闹，比起出门，她宁愿窝在被窝里看电视。

只是她还惦记着要送给林愿的毕业礼物。

因为范春红一向觉得林愿总带纪淼玩物丧志，纪淼原先不敢填家里的地址，只能寄存在学校旁边的驿站。

今天正好可以拿给林愿。

对比KTV，纪淼对酒吧更是提不起一点兴趣，加上都是季平康的朋友，想想就局促。

她摇摇头：“不啦，林愿喊我和她出去唱歌。”

季平康对林愿印象平平，但见纪淼已有约，也不勉强，笑着将挂在食指上的车钥匙又转悠了一圈：“正好我也出门，顺路送送你，发我地址吧。”

坐上车后，季平康扭头正好看见林愿空落落的耳垂，忽然心下一动：“哪天有空要不要去打耳洞，顺道给你挑几对耳饰。”

今中午聚餐时，纪淼听了一嘴同学们高考结束后要做的几件事，旅行、考驾照、染发、学化妆、打耳洞。

这会儿被提醒起来，纪淼下意识摸上了自己几近没有的耳垂。

小时候奶奶总说，耳垂大的人有福气。

比如她的大孙子，纪淼的堂哥。

而耳垂小的，兜不住福。

比如，纪淼。

“不了吧，怪麻烦的。”她垂下眼，低头看着裙摆上一圈又一圈绳索似的花纹，“平康哥怎么想到这个了？”

季平康正来了兴致，借着等红灯的功夫，点开列表里的sales翻找着他们的朋友圈。

他听到纪淼的话，却莫名顿了顿划动的手指，转瞬又自如地将图片转发给纪淼。

“陈世杰老嚷嚷要打耳洞呢，我就听了一嘴。这也不麻烦，做好消毒就不会感染，你看我发你的耳坠都挺好看，这款翠绿的适合你，我记得你有条淡绿的旗袍，搭着多好看呀。别的小姑娘不都热衷打扮自己嘛，咱们淼淼也试试？”

这一条路上，季平康借着四五个红灯，从耳饰一路翻到了手链、包包。

一副势必要给纪淼装扮成洋娃娃的架势。

“都可以，听平康哥的吧。”

纪淼也不好再说自己是真的不感兴趣，只好借着昏暗的路灯偏过头去看喋喋不休的男友。

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他右侧额角上的小疤。

其实这个光线下，她压根看不清小疤的具体位置。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闭着眼都能画出疤痕的模样。

说起来，这疤还是拜她所赐。

六岁时候纪淼沉迷于在院子里爬树捉蝉。

某次下树时，她一不留神，没抓稳树干，从树上摔下来。

在树底下接应她的季平康，二话不说护着她垫在了她底下。

纪淼人没什么事，掌心还牢牢握着刚抓的知了，却被这一摔吓得哇哇大哭。

反倒是被她压着的季平康，摔地上时额角处被小石子划了个血印。

他也不哭，还不忘先扶纪淼起来，帮她拍白裙子上的灰，担心她回家被范春红骂。

同样六岁的季平康也没擦自己眼角的血迹，没顾上自己裤子上的草，只捏着手绢帮纪淼擦去眼泪，安慰她：“淼淼妹妹，没事的，我都帮你拍干净啦！”

等到他俩各回各家，纪淼跟范春红嘚瑟自己抓来的知了时，季平康才冷静地打电话给在上班的许君和，让她带自己去医院缝针。

至此，纪淼彻底成为季平康的跟屁虫。

从幼儿园到初中，只要在季平康的周围，都能找到一个跟在他旁边的纪淼。

从喜羊羊、大耳朵图图看到了老友记，两家的电视机柜下塞满了二人的动画碟片。

纪淼对很多东西不自信，但可以肯定的是，季平康就是当时自己最最最最最好的玩伴。

哪怕有了林愿，有了弟弟纪阔，谁也不能撼动季平康的位置。

加上季垚慢慢开始跑外地做生意，正当年级主任的许君和只好把季平康塞进纪家的小饭桌。

俩人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背着家长们偷跑去公园玩。

一天24小时里，除了睡觉的那**个小时，其他时间他们几乎都是一起共享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长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纪淼也慢慢在众人的玩笑里，明白男女孩的差别，明白他们不是最最最好的朋友了。

于是，在两方父母的打趣里，纪淼发现了另一条可以继续环绕在季平康身边的路。

她固执又天真地想着，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天一秒也不能差。

纪淼习惯抓在季平康的后座椅上，一颠一颠地往家驶去；习惯背着书包坠在季平康身后，听他和同班同学们打趣，听他小声让自己在街边咖啡店等待。

这是她唯一的唯一。

不用和别人共享的唯一。

季平康的句号正好撞上LINES的闪烁灯牌，纪淼回过神来，吞下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再次叮嘱自己，要知足。

现在就很好了。

不知足，就会连拥有的那一点都失去。

比如，小时候她绞尽脑汁想多换来奶奶的关注，想多换来罐子里剩下的那颗水果糖，她刻意模仿堂哥的童言童语、努力多写一页作业。

也不过得到一句“怪模样”“心眼多”。

连她原先得到的水果糖，也被收回去了。

再到家里上下聚焦于新到来小弟弟时，纪淼学乖了，只付出。

每日放学踮着脚逗着纪阔笑，帮弟弟冲奶，陪弟弟玩玩具。

结果平时最爱叮嘱纪淼爱惜书籍的范春红，却仍由纪阔爬在纪淼的卷子上来回折腾。

“弟弟小，你多让让他，不就几页纸吗？妈妈给你买的书纸都数不过来了，让弟弟玩一玩怎么了？”

纪淼扬起一个笑容，嘴角上翘，眼角却惯例不动：“谢谢平康哥，我到啦。”

季平康揉了揉纪淼的头顶，像照顾小孩似的，略微弯下身来，跟她叮嘱了好几番什么不能吃不能喝：“注意安全。今晚给你彭安哥接风洗尘，指定得喝到半夜，也不方便送你了，你自己早点回家，打车时候把车牌号发给我。”

他瞧见纪淼红扑扑的脸颊就觉得手痒痒，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女孩的脸颊肉。

果真同从前一样。

季平康更是想再贴近一点，换个感触来体验女孩柔软的脸颊。

只是刚靠近一点，纪淼就宛如惊弓之鸟将自己蜷缩起来，紧紧贴在了车门上，右手更是抓牢了车门把手。

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车上蹿下。

“咔哒——”

季平康收回俯身的动作，按下车门解锁键，端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同纪淼告别：“玩的开心，明天接你去逛街？”

一直坐到门童催赶他，季平康才收回了目送的动作，开着车驶离了LINES。

可惜。

能看不能碰啊。

等纪淼进入KTV包厢时，里头正在嗨唱《月亮之上》，林愿抱着话筒，站在大屏前鬼哭狼嚎。

她眼尖看到纪淼，随手把话筒塞给了其他同学，就跑来一把抱住纪淼：“怎么这么迟？三水你想唱什么，我给你插队顶上来！”

今晚的局是林愿组的，包厢里只有几个是班上的同学，其他都是纪淼不认识的外班学生，甚至还有高一高二的。

想到面对这么多人唱歌，纪淼仿佛已经感觉到浸湿后背的汗了。

她赶忙摆摆手，找了靠门的沙发角落坐下。

“不用啦，我就坐会儿听你们唱歌就好。”

林愿劝了好一会，见纪淼真没有想唱歌的想法，这才放弃把话筒塞她手里，也跟着坐纪淼旁边，给她介绍其他同学。

林愿每喊一个人的名字，纪淼就讪讪摆手朝对方打招呼，小声补上自己的名字。

说到后面，纪淼感觉自己就像个无情的招财猫摆件，只会微笑和挥手。

一整圈下来，纪淼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好一会了。

还没多说几句话，林愿就已经跳去包厢的另一边抢夺话筒：“陈高浩！赶紧下去，别折磨我们的耳朵。”

“是郎给的诱惑，我唱起了情歌~”陈高浩围着桌子跑，来躲避林愿的追逐，边跑边大声唱着自己独创的调子。

逗得其他人捧腹大笑，甚至还有人也加入进来帮他和声。

就连瘫在沙发上自闭的纪淼，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你们终于来了！不是逃晚自习吗，这和你们高二的放学时间也没差多少啊。”跑到一半，正好在歌曲中间的间奏，陈高浩立马注意到推门进来的三人。

“唉，我们考完小测就准备从高三楼后面的小门翻栏杆出去的，往常这儿又没监控又没人巡逻，谁晓得保安今天发什么疯，搬了张椅子坐在栏杆下守着。”说起这件事，费翟就一股怒火，连口水没来得及喝，就叭叭得跟众人吐槽。

旁边的李一恒也跟着叹气，恨不得抢过话筒来讲述他们的“逃学”之旅。

俩人起伏的语调像在说二人转，逗得纪淼一直在捂着嘴憋笑。

忽然感觉到身边狭小的沙发空间再度挤下一人，她刚想往右挪位置，耳边就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吐露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是被拉得紧紧的琴弦。

下一秒就要崩盘。

让她没由来地也有几分紧张。

“学姐，毕业快乐。”

cjy的某书：

今天和她坐得很近，不知道她的洗发水是什么味道，好好闻，头发丝都是软软的。但她好像真的一点不认识我......以及，她好像有男友了。我还有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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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