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疑似背叛

蔺谦月想了许久,总算从脑中扒拉出四雁山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来。

“你们说的可是雀城以南天水之侧,那座寸草不生的矮山?”

“正是。”

蔺谦月拧眉,“那处我几年前去过,不曾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神医住所你可清楚具体方位?”

卫秦媛左右扫过,拾了地上一块石子,画了个简略的路线图,最后在中间画上一个圈。

“后山深处,届时若是寻不到再问我也不迟。”

蔺谦月将路线记在脑中,随即仰头看了眼天色。

日光晃眼,一通耽搁竟已天光大亮。

念及家中乱事,她回过头来,向两人告别。

“今日既已出府,以后不必再回。待兄长醒后我自去说明原委,你二人不必担心。”

说罢,她将两块蔺家令牌递了过去。

“拿此令牌,可在俪城自由出入。若是旁人问起,你们便说与我蔺家有故,想来予你们往后动作是个助力。”

蔺谦月视线落在卫秦媛身上。

“至于你我之间的交易,”她停顿一瞬,“可还作数?”

卫秦媛歪头,疑惑反问,“你要毁约?”

她当即摇头,斩钉截铁道:“此生不悔。”

“既如此,交易自然作数。”

“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莫要令我失望。”

卫秦媛轻笑,“当然。”

诸事皆毕,蔺谦月不好再停留,步履匆忙向蔺府走去。

原地,卫秦媛拢了拢衣领,侧身避过巷口吹来的寒风。

场面一时静了片刻,零九食指微曲。

“可有查到住所?”

卫秦媛面无波澜,直到此时才过问乞儿下落。

她与零九仅半步之隔,气氛却有些沉闷。

零九轻咳一声,背部有些佝偻。

蔺谦月一走,他便矮下身来,将大半力气卸给墙壁。

此刻听到问话,撑着心神答道:“乞儿住处分散,昨日我只查到何老所在,可……”

他语气迟疑,卫秦媛视线落在他面部。

“如何?”她追问。

零九垂眸,声音虚弱。

“出了些意外,何老被人杀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木片。

“来人身手极佳,我只夺下这个。”

卫秦媛接过,朱砂诡文交错缠绕,是前朝之物。

“可曾看清那人样貌?”

零九摇头,“不曾,但观其身形,应当是个女子。”

“哦?”

这倒是奇了。

“江湖之上身手极佳的女子不少,但十几年前天下大乱,如今已是青黄不接,所剩无几。”

更遑论为前朝办事。

卫秦媛想不通,按照她昨日猜想,乞儿既是那人所派,蔺家主死因尚未查明,此时灭口未免太急。

她抬头,看向零九的目光晦暗不明。

“可还有旁的发现?”

“并无。”

零九撑着墙壁起身,主动道:“不如我带你去那处瞧瞧,昨日我意识不清,兴许有所疏漏。”

卫秦媛沉吟片刻,点头应他。

“好。”

她推开门,门钹当啷一身砸到脚边。

零九迈过门槛,解释道:“此处乃是前皇商齐家所有,后贩卖私盐连诛九族,家产被抄没,乞儿趁机据为己有,随后以鬼怪吓之,因而多年都未能收缴。”

卫秦媛点头,往里走去。

越接近厅堂,打杀痕迹越重,她绕过斑驳血迹,便看到一具趴伏在圈椅之上的尸体。

观其衣着,正是何老。

挑开他枯乱白发,一条寸长刀伤自左肩斜至腰侧,乍看过去十分骇人。

再看周遭血泊,她眉头一紧,蹲下身去。

手指扒开伤口,果然可见其上黑色。

并非死于刀伤,而是毒。

她集了些血液收入瓶中,脚下一转向偏室走去。

方才她细细看过,厅堂内并无乞儿带走的那块尸布。

零九跟在她身后,两人自辰时起直到未时,几乎整个宅子翻找一遍,都未能将其找出。

卫秦媛看了眼倚在门框阖眼欲倒的零九,总算放弃。

“罢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她走上前,扶了把零九,寻到一家客栈住下。

至于为何不去影杀阁在此地的宅子,自然是客栈比邻城中最大的酒楼,探听消息更加方便。

将零九安顿好,卫秦媛下楼叫了几样小菜,在大堂角落坐下。

只听对面酒楼,说书人醒目一拍,顿时赢得满室喝彩。

“说起蔺家二少一年前火烧牛家饼铺一事,还要从那位小厮阿狗讲起……”

蔺家地牢。

蔺谦飞低垂着头,锁链绕着他缠了一圈又一圈,轻轻一动便传来铁器相互碰撞的声响。

他被这声音吵的怒极,猛地抬头朝门外看去。

“放开我!”

他面目狰狞,双眸通红,此刻望向门外的眼神凶狠异常。

蔺谦月有些不忍的转头看向身旁之人,“他只是神智不清,若怕他伤人关在牢中即可,何必如此防范。”

岑今安双手拢在袖中,闻言轻声道:“难不成你忘了一年前那次?”

蔺谦飞初次发狂,府上连同城主下属一同将其逼至牢中,然而一夜过去,城北大片街铺被烧,牛家饼铺七口皆丧命其中。

如此重罪,若不是他这蔺家二少的身份,哪能等到事情查明那天,只怕早就走过奈何桥投胎去了。

“你也清楚,那是阿狗记恨牛家少发月钱所为。”

“可他就那么巧出现在饼铺之外。”

岑今安不想再说,他安慰道:“好了,府上已派了人去四雁山寻神医踪迹,雀城距此地不过三日脚程,再苦几日。”

他声音婉转柔和,蔺谦月勉强一笑。

“都依你,大嫂。”

卫秦媛停箸,看向不请自来的老者。

“殷前辈,怎有空来此寻我?”

殷齐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随后一个木刻小人被重重拍在案上。

“这东西,你可知来历!”

卫秦媛扫过,“捕醉仙,小玩意儿,民间到处都是,殷前辈难道不知?”

话一出口,就见殷齐横眉怒道:“若真如此简单,老夫何必来寻,你再细看一看!”

他将东西抛过来,卫秦媛左右看了许久,摇头。

“殷前辈,有话直说便是,小辈确实看不出这捕醉仙门道。”

殷齐闻言深叹一声,“连你也看不出来历吗?”

“这话从何说起?”卫秦媛疑惑。

殷齐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昨日卫秦媛走后不久,他就听屋外传来敲门声响,殷齐本以为是卫秦媛忘了什么,一拉开门却并未见到人。

再一低头,这捕醉仙连同一张字条便静悄悄站在门槛处。

卫秦媛看过字条,“其上所说之事可是真的?”

殷齐面露凝重。

“不知。”

“十几年前国祚将尽,老夫行走于江湖之上,偶然结识好友莫非,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妻女一事。”

“可若是真的,老夫不能不管。”

卫秦媛与殷齐半师半友,自是清楚他一些往事,知晓莫非是为救他而死。

“送信之人让我找你讨一样东西,丫头你可知他要的是什么?”

殷齐远离江湖已久,关于前朝蔺家蛊毒等事一无所知。

卫秦媛顶着他的视线,心中踌躇。

罢了,本就是要他入局相助,或早或晚有何区别。

主意既定,卫秦媛将自己所知除血引蛊虫之事外尽数告知。

“如你所说,他们要的便是那株草木。”

殷齐想了一阵,总觉得卫秦媛话中描述之物有些熟悉。

突然,他猛一拍桌!

“老夫想起来了!”

路过的店小二被他吓了一跳,忙弯腰道:“客官有何吩咐?”

殷齐摆手,“没有没有,莫要搅扰,速速离去。”

“哎!小的这便离开,客官息怒。”

殷齐等人走开身体前倾低声道:“老夫已知晓你所说之物是何来历。”

卫秦媛目露惊诧,连忙追问:“前辈快说。”

殷齐轻叹一声,神色有些怅惘。

“说起来,那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年他刚及弱冠,因好奇古籍上的苗疆蛊术,硬是拉着莫非,二人从江南出发一路向西南而去。

“都怪老夫,若非我执拗不肯回头,莫非便不会死。”

卫秦媛为他斟了杯酒。

“斯人已逝,还是自身为重。”

殷齐将杯中酒饮尽,略过往事,说起后来。

“莫非死后,老夫独自一人到了苗疆。”

“等到了那处,老夫才发现苗疆蛊族早已没了生气,满山的房屋在大火中燃尽,老夫找了很久才在山顶见到一位老者。”

他是那一族的祭司。

“老夫便是从他口中得知了蛊族灭亡的真相。”

殷齐目光深远,随着讲述陷入那段往事当中。

……

“老者死去,我带着他的遗物下了山。”

“其中就有一株诡花,可惜后来奔波弄丢了。”

卫秦媛思索片刻,“依你所说,诡花需以苗疆祭司后人之血催生才可开花引蛊,可是老者又说苗疆蛊族已亡,不曾有后代存活于世。”

“那黑衣人手中之物又是从何而来?”

殷齐宽慰:“你可曾将诡花带到身边,老夫弄丢的那株有些特殊,或许老夫见了还能认得。”

卫秦媛:“小辈将其藏于客房,前辈请随我来。”

“好。”

路过零九所在客房,卫秦媛请殷齐稍等片刻。

随后推门,迈进房中。

“零九。”

她轻唤。

无人应答。

卫秦媛面色一变,迅速绕过屏风朝床榻走去。

却见床铺之上,被褥凌乱,哪里有零九身影。

卫秦媛想到什么,直奔隔壁房中藏匣处。

亦是空空如也。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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