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没有平复,毫无章法的鼓点敲得他耳朵疼,一丝鸣音在耳中被拉长放大像是将他彻底隔绝于两个空间。
直到缓了好久,呼吸依旧乱着节拍,眼前的黑白灰突然有了色彩。
一瞬间的失神,像是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许晴窗和古月相对无言。
他下意识就想道歉,“对不起……”却是一愣,有些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你……”古月皱了皱眉,他的视线在许晴窗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穿过许晴窗看向他身后的那个人。
温行闲早就上前一步,手悬在空中,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他的眉头同样紧皱,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古月又重新将视线放在了许晴窗垂下的手臂上,还好他反应及时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敢保证没有伤及许晴窗分毫。
“抱歉,”温行闲终于肯上前一步,他叹了口气没有看许晴窗而是对着古月,“我和他谈谈。”
古月点了点头。
“实在是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古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病历。
“许晴窗,”温行闲蹲了下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即使已经尽力去缓和,就连他都没意识到,这一句话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晴窗。”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太大声,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轻声呼唤。
终于把对方从那游离的世界中唤醒。
许晴窗有些茫然的对上温行闲的眼睛,像是分不清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想要说些什么,但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缩了缩眉,“先包扎伤口好吗?”
许晴窗朦胧的眼神变得清亮了一点,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又将他吞没。
像是做错事的小朋友在等待老师的批评,他僵直的身体艰难的动了动,转过身,却不是很敢去看古月的眼睛。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却知道自己的歉意在自己造成的巨大麻烦之前不值得一提。
但更让他心一紧的是,温行闲会不会知道了?他将手臂重新放在了桌子上,手指蜷缩,他咬住自己的下唇,像是不肯将心里复杂又不断翻涌的情绪宣泄出来。。
不,他在心里否定掉自己的猜想。
温行闲肯定知道了。
就算知道早就会是这个结果但心还是忍不住往下一沉,像是溺水的人有些呼吸不上。
好在这次检查并没有出现再让许晴窗突然崩溃的事。
有了上次的经验,古月这次只是简单的用眼睛看了看许晴窗的手,然后又转头对温行闲说,“恢复的还不错,我再包层薄纱布。”边说,他一边小心的的在许晴窗的手上裹了一层纱布,十分注意的没有碰到他的手。
“如果怕留疤的话可以买祛疤膏,”他示意许晴窗抬手,“这几天伤口都不要碰水,就算好了之后也尽量少去碰这块皮。”
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少去折腾它,也放过自己。”他看了一眼许晴窗,对方没有说话,却略带愧疚的垂下眼。
温行闲站在许晴窗的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已经笼起一层薄汗,他没有去管。
从诊室出去,越过拥挤的人群,直到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七楼,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温行闲盯着变亮的数字,等到电梯门完全打开,他才抬脚走了进去。
现在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站在了他的前面,一个可以随时确认许晴窗在的位置。
一个让他安心的位置。
电梯实在拥挤,不断的有人挤进来,他们的距离就近半分,最终他们的距离停在了自己低头就能够到许晴窗发丝的位置。
温行闲不确定这样的距离许晴窗能否受得了,皱了皱眉,可惜电梯门已经关闭,想要现在提出走楼梯也已经来不及,他沉默的又向后推了推,直到后背靠住了冰冷的墙。
许晴窗现在确实很难受,但和旁人总有些间隙的原因也不至于让他当场发作,他垂下脸,隐忍着呼吸。
刚刚发作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古月在他手腕处游离的手,哪怕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哪怕对方是处于职业道德,想到这他的拳头不免收紧了一些。
即使心理清楚,但是大脑还是不受控制的将他拽到十年前高考结束地那个暑假,哪怕故意回避,哪怕记忆不清,但他还记得游离在他身上的那双手。
呼吸又急促了一些,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去细想,强制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了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四楼、三楼……
不断的有人进来,又不断的有人要出去,以致于电梯运行的时间被拉得很长,而许晴窗忍受痛苦的时间也变得很长。
温行闲的视线全都落在许晴窗垂下的后颈出,姣白的皮肤随着身体的晃动偶尔从衬衫领子中露出,他尽量和许晴窗保持着距离,以防对方难受。
但不断涌入的人群还在压缩着两人的安全空间。
最后就连温行闲都察觉出许晴窗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是说什么都没有,而他,又什么都不能做。
他讨厌这种感觉,好在,在内心的祷告下,电梯门终于再次打开,随即就是一大批人往外涌。
许晴窗不想耽误下一批人的时间,但是在离开这个封闭空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撑了一下墙壁。
他走出电梯门,避开其他人的碰撞,有些跌跌撞撞的向前,就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他终于还是撑不住,半跪了下来。
好在大厅人很多,坐在墙壁之下的也不少,所以他的异样行为也没有引出来多少关注。
温行闲想要扶他的手停滞在原地,呆了好几秒,以致于许晴窗都快要缓过来了而他还在失神状态。
许晴窗抬头看向他,到了相对空旷的区域,那种不适感已经好了大半,他也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他看温行闲半天没有反应,大概猜到自己已经瞒不住他,皱了皱眉。
他不想让温行闲知道太多,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对那段过往抱有羞耻心,但他也不确定自己能瞒住温行闲多少。
索性低头沉默不说话。
温行闲并没有失神多久,很快他就意识到,比起自己的挫败,现在许晴窗的状态才最重要。
他半蹲下,和许晴窗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这么一瞬间,许晴窗就瞬间扭头,他心底有些无奈,“还不舒服吗?”
许晴窗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没。”
“那先回家好吗?”
他左手撑着地顺势起身站了起来,却依旧不敢去看温行闲的眼睛。
他的小动作全都被温行闲尽收眼底,闭上了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到地上的停车场,一路上都是温行闲在没话找话而许晴窗只顾着回答“嗯。”像是自己也觉得不礼貌,毕竟他们之间的尴尬不是温行闲造成的。
后来他学会了给自己的回答也加上了一些没用的废话,然后慢吞吞的蹦出来。
温行闲有些无奈的的叹了口气,又有些好笑,还行吧,至少比刚刚的状态好多了。
为什么这么怕呢?许晴窗。
总是害怕会被责怪,会被嫌麻烦。
这个习惯要慢慢改掉,但是幸好,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
走在石板路上,跟在许晴窗身后不远不近距离,他这样想。
到了车上,许晴窗刚刚的不适感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流散在他和温行闲之间浓浓的尴尬,好在温行闲并不计较这些。
“安全带。”对方早就打了火却迟迟没有发车。
“啊?”愣了一瞬,才恍惚过来,“哦哦。”他麻溜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下意识又说,“抱歉……”
“你有没做错什么,干嘛道歉。”对方说得随意,像是并不把此当一回事。
温行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评价道,“有些呆。”
许晴窗慢半拍的点了点头像是虚心接受批评的孩子。
温行闲又笑一声,“呆到有些可爱。”
这下许晴窗没点头了,确实很难将“呆”和“可爱”这两个词关系到一起,脑子还在不断思考,又被温行闲的话给打断了。
“燕麦奶没了,得买一点回家。”像是在随口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将导航设置到超市的原因。
话题跳转的太快,快到许晴窗的脑子还没运转过来,“呆”和“可爱”之间存在的微妙又深奥的关系被他一笔带过,就连最初尴尬也和他耽误的那一点时间被迅速揭了过去。
许晴窗愣神片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住安全带,端坐在位置上。
他的样子,又被因为等红灯而打发时间偷看许晴窗的温行闲完全捕捉。
好呆,他的意思是好可爱。
许晴窗身旁的那个人又抿了抿嘴,像是克制住笑意。
许晴窗看到了,但他更不明白了。
为什么要笑?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说出了口。
“为什么要笑?”
“因为今天是个晴天。”
因为纵使有太多不开心,但值得高兴的是,今天是个晴天。
而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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