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外的小区墙头,冒出一簇葳蕤而艳丽的紫薇花。
微风摇曳中,阳光正好。
今天的烈日过于灼热,苏妍穿了条过膝的碎花洋裙,打着与凉鞋同色的冰蓝遮阳伞,圆框墨镜做发夹。
这一身的行头,显得她高傲又贵气。
即使没戴假发,也不减她身上独有的魅力。
今天一早,她先去高家明家里,补了点去他家路上,和家明奶奶做饭的镜头。
期间,家明奶奶看着她的妆造,并未表现过多的诧异,也没有反感。
只是真心的夸赞了一句“好看”,就该干啥干啥。
最后,苏妍也没多待,匆匆告辞,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因为她今早有事,所以和童大莱约好,直接派出所会和,没有让他去接她。
看看时间,比约定之时早了快一小时。
苏妍也不在意,将手机放进手腕上挎着的藤编小包,一抬头,撞上来一人。
贼眉鼠眼,酒糟鼻。
不知对方是否故意,苏妍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眉头一皱,退后一步。
算不上嫌弃,但闻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汗腥味,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只听撞了她的男人,声音粘腻,带着故作的关切问她,“小姐,没事吧?”
苏妍的眉心狠狠一拧,冷厉抬眸。
冰冷的寒芒,透过墨镜与眉骨的缝隙传递出来,对方愣住了。
他仿佛受到惊吓般,猛地退后了好几步。
苏妍挑眉。
看他一脸惧怕的废德行,这才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别说,还真莫名看出了几分眼熟。
酒糟鼻见苏妍盯着自己,咽了口唾沫。
一抬脸,看到这是在派出所门口,又壮了两分破胆儿,故作镇定的走进去登记。
苏妍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而后,也走进了派出所。
经过大厅警员的引导,踏着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节奏,走进调解室时,入目三张脸,一齐抬脸看向她。
两男一女,其中就有那个酒糟鼻。
只见他见鬼似的,僵在了原地,对她会出现在这里,表现了十足十的不可置信。
另外两个,应该是一对老夫妻。
男的看起来五六十岁,过分发福的体态,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肉挤成眯缝眼儿,酒糟鼻醒目。
女的头发稀疏,三角眼,撇嘴角,带着几分刻薄相。
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三口,早早来到。
苏妍作为童家的辅助,童大莱身为主攻还没到,她也只把自己当透明人。
毫不在意对面的打量,也不回应对方的搭话。
问就是正主没来,她只是来看热闹的。
气的对面老夫妻吹胡子瞪眼。
那个酒糟鼻却开始劝自己爸妈,说别给他弟添事,先把他弟弄出去再说。
苏妍不由盯着那酒糟鼻看。
对方感觉到她的视线,眼神始终躲闪,直到被看的实在坐立难安了,这才硬着头皮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妍心里更乐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很怕我?
这从何而来啊,我不认识你吧,我很无辜啊。
忽地,她发现酒糟鼻无意识抚了下他自己的小腹,苏妍脑中,猛地就想起曾经脚踹过小混混的画面。
这么巧的吗?
商业街调戏自己的小混混?!
这时,派出所的调解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恰好刚到的童大莱。
苏妍站起,用原本的男声,跟童大莱打招呼,“童叔。”
童大莱一愣,听声音,熟悉;看妆容,有点傻眼。
苏妍又转向一身民警装的调解员,“警官。”
给予官方该有尊重,是为人处事该有的礼貌。
童大莱也知道轻重缓急,没过多表现对苏妍衣着的诧异,坐在了苏妍旁边。
对面老夫妻不甘落于下乘,刻薄老太紧走两步,握住调解员的手,一阵虚伪的寒暄。
“警察同志,真不好意思。这么大热的天,还要麻烦您过来帮我们调解调解。”
丈夫旁边随声附和。
调解员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请他们一一入座。
苏妍挑挑眉。
对面这什么操作,不跟童大莱套套近乎,反而巴结警员。
是指望警官能让他们少出钱?
酒糟鼻拽拽他妈衣角,侧身和亲娘咬耳朵。
“妈,该怎样就怎样吧。你要不想两个儿子都毁了,对方怎么说,你怎么办。”
老妇一瞪眼,惊疑不定看自家大儿子。
眼瞅着他心虚低头,不敢看自己,更不敢抬头看对面。
老妇的心都凉了半截。
怎么着,二儿子还没捞出来,大儿子这是跟对面还有事?
她疑虑的眼神,在苏妍和童大莱身上徘徊。
苏妍也不恼,大大方方看回来,又扫眼她大儿子,笑得意味深长。
老妇终于看出来了,大儿子和对面男不男女不女的有瓜葛。
这可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带把儿的养这么大,就等着他们给自己养老呢,千万不能都折进去。
现在出点血就出点血,儿子必须全须全尾的回来。
小的那个看起来,不怎么好对付,先从老的下手试试。
她搓了把老脸,换了副讨好的嘴脸。
也顾不上跟调解员“委屈求全”说明原委了,看着童大莱就是一个真实输出。
“大哥,我家孩子伤了大姐,真是不应该。我坐在栅栏外面,也说过他了,等他出来,我一定好好让他跟你们负荆请罪。”
打开有些破旧,还带着油污的广告布袋,拿出两打红票,推过去。
“大哥,我们来的匆忙,没敢带太多。这些先给大姐用着,不够我再去银行取。”
有诚意,但不多。
童大莱扫了眼那两打钱,没说话。
老妇又暗自咬咬牙,“大哥,我现在就找银行,再去取五万,你看……”
童大莱没想到,这所谓求和的态度,对方居然会这么干脆。
他不由地,和苏妍对视了一眼。
苏妍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因为给的这点甜头,童叔快要妥协了。
但苏妍可没那么好糊弄。
童大莱没来之前,她特意扫了眼妇人的手。
虽然衣着破旧,皮肤黝黑,鞋子还破洞,但她的手却很干净。
指甲边缘没有任何脏污,手背上的皮肤也不像是经过长久的风吹日晒,透着违和的富润。
尤其,那陈旧的衬衫领口,贴近脖子的地方,诡异的蹭到一圈像泥一样的物质。
其实衬衫颜色是偏深绿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衣领那蹭的是身体上的脏泥,还是别的什么。
但苏妍看出整体的违和之后,怎么看那层泥都不太合理。
而且,他们再给钱时,说得过于轻松和痛快了。
好像急于解决童家这码事,将儿子弄出去。
不太符合农村人会过日子,一块掰成两半花的特性。
苏妍见两夫妻顺着童大莱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
她妖娆一笑,从藤包里拿出张纸。
“叔叔阿姨好。我这里呢,有一份不走医保,连手术带住院治疗3天以内的账单。您过目。”
纸张推过去,苏妍抬眸,看向了努力装不存在的酒糟鼻。
不含任何恶意的,只是静静看着他笑。
老妇没注意苏妍的视线,拉过那张纸看了看。
右下角醒目的数字,以七开头,五位数再四舍五入一下,将近八万。
夫妻对视一眼:比预期要高啊,而且还只是三天的费用。
酒糟鼻受不住苏妍一直盯着他笑,冷汗直冒的拽拽亲妈衣角,“妈,你痛快点。”
老妇恨恨瞪眼自家大儿子:不争气的东西。
又瞥眼苏妍的方向,眼神问他:怎么回事,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啊!
酒糟鼻哪敢这时候跟爸妈说,曾经调戏人家,反被踹伤的过去。
虽然能借这个理由让童家理亏一些,但对酒糟鼻来说,他不敢惹对面这位。
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他敢踩着她谋福利,就得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
尤其当时,她将他踹出去的时候,眼神如同淬了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怕了,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
而今天,他又被那双眼睛盯着。
明明弯弯的眉眼,煞是好看,他却如坠冰窟的难捱。
他对自己亲妈微微摇头:我没把柄在人家手上,但我怕死啊。妈你快救救我吧。
母子俩眼神交流完毕,老妇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大儿子后脑勺,一时转换不过来和善的微笑,只得僵笑着站起。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取钱。”
扭头看向调解员,“麻烦能有个民警同志跟我去一趟吗,一下子拿这么多,老婆子我还真有点怕。”
调解员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出马呢,事情就这么完美解决了。
忙帮她喊了名小警员跟着。
早解决早回家,除了掏钱的不情愿,对其他人来说,还是皆大欢喜的。
众人走出派出所,童大莱客气谢过那对老夫妻的送别,上了苏妍打的出租车里。
一路回到医院,童大莱看着手里的钱,百感交集。
谁又想和解呢,他也想将那个小混蛋送进栅栏里关几年。
欺负闺女不够,还打了自家媳妇。
老婆子遭了这趟罪,会不会有后遗症,医生都不敢打包票。
谁能不恨,谁能不怨呢。
但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家里确实也没有太多的钱财去填补。
现在包里的这些钱,能解治疗费用的燃眉之急,也能让他们艰难的生活方式,缓一口气。
“制裁不了那种混账,就先不管了。时机到了,孽畜,自有天收。”
这是苏妍坐在副驾时,回头安慰童大莱的原话。
童大莱握着苏妍的手,红着眼圈感激她,“谢谢,谢谢你啊,小苏同志。”
“快去把钱存进卡里吧,方便院方扣款。我先去看看阿姨,接下来我应该会忙,可能会没时间过来,希望童叔见谅。”
“你忙你的。我家老婆子过了危险期,基本就剩下养伤了。”
童大莱用手背擦擦眼角,“我去存下钱,你先上去吧。”
苏妍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身影,转身走向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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