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暴雨将至
午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聒噪而焦躁，一声声嘶吼着，像是要喊破这沉闷的天幕。
谢知坐在教室里，手中的笔尖在试卷上悬停了许久，却始终落不下去。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左侧传来江烈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那人真的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或疯狂的眼睛。睡着的江烈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像是一只收起了利爪的大猫。
但谢知知道，那是假象。
只要这只猫醒来，就会毫不留情地亮出獠牙，咬断他的喉咙。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教学楼仿佛都颤了一颤。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江烈被雷声惊醒，猛地直起身，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在谢知身上。
“下雨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谢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试卷，语气波澜不惊，“放学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同学们都在收拾书包，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没有带伞的人哀嚎一片，纷纷凑到有伞的同学身边寻求庇护。
江烈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懒散。他侧过头，看着正在有条不紊整理书桌的谢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班长，带伞了吗？”
谢知拉上笔袋的拉链，淡淡道：“带了。”
“真巧，”江烈把书包甩到肩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没带。作为共犯，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谢知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可以等雨停。”
“这雨看样子要下一整晚。”江烈指了指窗外如注的暴雨，“而且，我家那位‘老头子’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想那么早回去找骂。不如……去你家躲躲雨？”
谢知的瞳孔微微收缩。
去他家？
那是他的安全屋，是他精心维持的秩序之地，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尤其是江烈这种混乱的源头。
“不方便。”谢知拒绝得干脆利落，“家里有人。”
“哦？”江烈挑眉，“那个总是给你打电话的‘阿姨’？还是那个只会寄钱不回家的‘父亲’？”
他刻意加重了那几个词的语气，带着**裸的嘲讽。
谢知握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江烈，别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江烈嗤笑一声，伸手勾住谢知的肩膀，半强迫地带着他往教室外走去，“昨晚我们在你房间做那些事的时候，你的底线在哪儿？谢知，别装了，你就是怕我发现你那个所谓的‘完美家庭’其实空得像个鬼屋。”
谢知身体僵硬，却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他，只能任由他半搂着走出教学楼。
雨势极大，狂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校服的袖口。
江烈并没有急着冲进雨里，而是拉着谢知躲在了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这里狭窄逼仄，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真冷啊。”江烈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往谢知身边挤了挤。
谢知面无表情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
“伞给你。”他把伞柄塞进江烈手里，“我自己走。”
江烈看着手里的伞，又看了看转身准备冲进雨里的谢知，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意。
“谢知。”
他一把抓住谢知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宁愿淋雨也不愿意跟我共撑一把伞？”
“我不喜欢和人挤在一起。”谢知试图挣脱，“放开。”
“我不放。”江烈猛地将他拉回来，抵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雨水溅湿了谢知的裤脚，冰冷刺骨。
“谢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承认，我们就什么都没发生？”江烈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昨晚你哭着求饶的样子，你发抖的手，还有你藏在抽屉里的那瓶药……我都看见了。”
谢知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闭嘴。”
“我不闭嘴。”江烈像是被激怒了，手指用力捏住谢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越是想逃，我就越想把你拽回来。既然你不肯带我去你家……”
他突然松开手，将手中的黑伞狠狠扔进了旁边的积水潭里。
“啪”的一声，伞骨断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谢知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是疯了。”江烈看着他，眼神狂乱而炽热，“既然没伞了，那就一起淋吧。看看是你这个优等生先感冒发烧，还是我先把你冻死。”
说完，他一把拽住谢知的手，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漫天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校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而黏腻。谢知被江烈拉着在雨中狂奔，视线被雨水模糊，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但他没有挣脱。
或许是因为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太过滚烫，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竟然对这种毁灭性的疯狂产生了一丝可耻的共鸣。
两人在雨中跑了很久，直到谢知体力不支，脚步踉跄了一下。
江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少年浑身湿透，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于破笼而出的野兽。
江烈看着这样的谢知，突然笑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
“谢知，”他在大雨中大声喊道，“欢迎来到深渊。”
谢知大口喘息着，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江烈，突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决绝。
“江烈，”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不再理会江烈，独自一人向着雨幕深处走去。
江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独却倔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帮我查个人。谢知，高二（1）班。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他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谢知，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