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雨夜沉沦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谢知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的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迷蒙。
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随着药效的褪去,大脑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耳鸣声尖锐得像是电钻在钻凿太阳穴,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逐渐向中心侵蚀。
“呃……”
谢知闷哼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冷静下来。谢知,你是谢知。你是班长,是优等生,是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克制的人。*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试图唤回那个被封印的“正常人格”。
但回应他的,只有胸腔里那颗狂跳得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和脑海中那个疯狂叫嚣的声音。
*别装了。*
*那个完美的谢知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没有药的疯子。*
“砰!”
谢知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他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却扩散得厉害,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惊的、野兽般的凶光。
那是“他”。
那个被他压抑了多年的,真正的“谢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谢知迟钝地转过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江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接通了电话,却没有说话。
“谢知,”江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和掌控一切的自信,“你在哪?”
谢知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你赢了。”谢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丝颤抖,“江烈,你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江烈低沉的笑声。
“我从来都知道我会赢。”江烈说,“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
“不用了。”谢知闭上眼,任由那股疯狂的浪潮将自己彻底淹没,“我自己回来。”
“回来?”江烈挑眉,“回哪?”
“回地狱。”
谢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雨夜中咆哮着调转车头,朝着“夜色”酒吧的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逃了。
既然都是疯子,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
“夜色”酒吧,顶层包厢。
江烈挂断电话,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化作流动的光河,绚烂而迷离。
“老板,”保镖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刚才谢先生离开的时候,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我们要不要……”
“不用。”江烈打断了他,语气淡漠,“让他回来。”
“可是……”
“我说,让他回来。”江烈转过身,眼神冰冷,“他要是想死,我就陪他一起疯。”
保镖不敢再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江烈走到茶几旁,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药片。
白色的药片上还沾着些许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捏起一片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
“谢知,”江烈咀嚼着那片药,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你以为砸了药就能摆脱我吗?”
“你身体里的那个怪物,就是我最好的盟友。”
“它会把你带回我身边。”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狂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落地灯摇摇欲坠。
谢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水渍。他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苍白的锁骨,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有看江烈,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烈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种状态的谢知,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诱人。
“你回来了。”江烈站起身,朝他走去。
谢知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人类的温度。
“江烈。”谢知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下一秒,他猛地扑了过来。
不是攻击,不是挣扎,而是一个近乎绝望的拥抱。
谢知将头埋在江烈的颈窝,双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好冷……”谢知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江烈,我好冷……”
江烈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谢知回来的场景。暴怒、疯狂、自毁。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脆弱。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谢大班长,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江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抱住了怀里的人。
“没事了。”江烈笨拙地拍着谢知的背,声音放柔,“没事了,我在。”
谢知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像是一块冰。
江烈感觉到谢知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那是戒断反应带来的痛苦。
“药没了……”谢知喃喃自语,“都没了……”
“没关系。”江烈收紧了手臂,将谢知紧紧锁在怀里,“没关系,我不需要你是正常的。”
“谢知,做你自己就好。”
“哪怕是个疯子,我也认了。”
谢知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江烈。那双迷离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疯狂所取代。
“江烈,”谢知笑了,笑容凄美而绝望,“你会后悔的。”
“我说过,我从不后悔。”江烈低头,吻住了那张苍白的嘴唇。
这个吻不带一丝**,只有两个疯子在深渊边缘的相互救赎。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夜空。
而在这间昏暗的包厢里,两头困兽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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