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被用胶水粘牢,瘦高个掂量了一下,又对着光看了一下,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几张A4纸,瘦高个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信封被撕开,里面首先露出的,是两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纸张边缘有些光滑,显然是刚打印不久。
他疑惑地拿起打印纸,展开来,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底下,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渐渐变得激动,也带着几分震惊:
“协议——甲方:天利集团;乙方:叶和兴。一、甲方委托乙方,继续以各种方式阻挠、破坏寰宇集团擎山项目的正常施工,包括但不限于散播项目负面谣言、煽动村民阻挠施工、破坏项目施工设备及场地等。二、若乙方按约定完成委托事项,确保擎山项目无法正常推进,甲方将一次性支付乙方报酬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在这份协议下面,还有一张薄薄的支票,上面写着五百万元……
“什么?!天利集团?五百万元?!”
“我的娘嘞!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叶不是跟寰宇集团串通,是跟天利集团勾结啊!故意破坏咱们村的项目!”
“怪不得他要组织大家罢工,说是为了给受伤的村民讨个公道,原来是为了煽动咱们,阻挠项目施工,好拿那五百万报酬!”
“我明白了!他这是拿大家当投名状,换这五百万啊!”
“难怪他一直很积极组织大家罢工,我还以为他真的这么好心,要给我家男人多捞点医药费,原来是自己背地里已经收了五百万元……”
瘦高个的话还没念完,人群就彻底炸开了锅,愤怒的呼喊声、指责声此起彼伏,比之前更加激烈。
叶老三猛地从人群后头挤进来,一把夺过瘦高个手里的信封,拿着那份协议,对着窗户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他转过身,将协议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大喊:“乡亲们!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证据!叶和兴跟天利集团签了协议,拿五百万报酬,故意破坏咱们擎山项目,还拿这种假金子蒙骗咱们,煽动咱们闹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实人,他是咱们村的叛徒!”
人群彻底炸了,愤怒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叛徒!叶和兴是叛徒!”
“押他去指挥部!让寰宇集团的人看看,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对!押他去!揭穿他的谎言!”
“原来他才是组织卞下村发展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和兴回来了!”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跑来!
是叶和兴。
他穿着那件灰布褂子,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脸上汗涔涔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左手拎着一瓶褐色的农药,瓶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右手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显然是刚从镇上回来。
刚走进院门,他就看到了满院子的人,看到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看到了坐在地上哭的小叶子,他的嘴猛地张了张,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手里的农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药液顺着泥地的裂缝快速洇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和他此刻慌乱到无处安放的心思一样,令人窒息。
“老叶,你自己说!”叶老三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协议狠狠举到他眼前,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鄙夷,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吼,“这协议是怎么回事?这五百万报酬是怎么回事?你跟天利集团勾结,破坏咱们村的项目,还蒙骗咱们大伙儿,你今天必须给咱们说清楚!”
叶和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叶老三手里的协议,也不敢去看周围村民愤怒的目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走!押他去指挥部!”
不知谁先伸了手,一把抓住了叶和兴的胳膊。
紧接着,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他,将他死死按住。
叶和兴挣扎着,却丝毫没有力气,最终被人群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往村外走去。
小叶子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众人推推搡搡地拉出了院子,急得坐在地上大哭,但没有人理会她的,所有人都因为金子而疯狂,这样的疯狂,最后化为了火焰,要将叶和兴一家燃烧殆尽。
他们愤怒。
他们厌恶。
他们要一个说法。
但归根结底,是想要一个公平!
正午的太阳将地皮晒得发烫,村口老槐树上的知了,又开始了聒噪的鸣叫,一声一声,叫得人心里发慌,也叫得整个擎山村,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之中。
……
宽敞明亮的指挥部内,林薇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只见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微微眯起双眸,试图看清那片混乱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林薇终于隐约瞧见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那个正被众人簇拥、拉扯着前行的男子——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凭借敏锐的直觉与观察力,她还是立刻认出了对方:此人正是叶和兴!
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狼狈不堪,身体完全失去了自主控制权,只能任凭周围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们将自己推来搡去。他满脸通红,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
林薇勾起嘴角:“哦?看来他们有所发现了。”
白译站在林薇身后,不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小姐……为什么早上要发那个公告?我们并没有鉴定过叶和兴手里的金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薇微微回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寒意:“卞下村,地处偏僻,村里并没有金店,也没有检测机构,因此,我们发布的结果,是他们唯一可以相信的结果……我早上在叶村长离开后发布那个公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外人看起来我们和叶和兴是一伙的,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离间他们。”
“离间……”白译喃喃着,脑海里回想起黄伟的叫嚣、叶和兴的狡诈,以及村民们的愤怒。
“在我们来之前,这些人,团结在一起,表面上是黄伟为首的小混混在叫嚣闹事,实际上是叶和兴在背地里操控村民、组织罢工,因此,要彻底解决擎山项目的困境,就必须化解他们的团体,让他们对领队产生质疑,这份质疑,会逐渐扩大,一直到他们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只要有疑心,他们就不是铁桶一块,我们就能办事了。”
“那他们这是在……”
“我估摸着,他们看了公告后,应该是气汹汹地去找叶和兴要说法……”林薇一笑,“昨天晚上,叶和兴家里的火没有烧起来,但是也阻止了搜家的村民,但是在我的第二份公告发出后,大家会进一步加深对叶和兴的怀疑……我只要在人群中放一些自己的人,让他们带带头,拱火一下,第二次搜家,不可避免。”
林薇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谁能想到呢?这个看似天真无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竟然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和城府!
她那副纯真可爱的外表下,仿佛隐藏着一个成熟而又精明世故的灵魂。
别看林薇才仅仅十几岁,但当她开始盘算起别人的时候,那种手段……就好像她已经历经了无数风雨沧桑,看透了世间冷暖一般,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练和沉稳。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白译看着林薇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他第一次意识到,林家此后,怕是要发生大变了,温情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同意了怎样可怕的人入府。
林奕,看似是个失控的疯子,但在他背后的林薇,才是真正的疯子。
“……小姐是什么时候插入眼线的?”
林薇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似乎在认真回想这件事情:“唔……记不清了,在医院的时候,昨天早上回来之后……都有。”
她眨了眨眼睛,透着几分俏皮。
“我分别交代李国富、小陈、赵刚帮我做这件事情的,多管齐下,他们在这里待久了,自然知道哪些人可用,我许了他点小钱,自然有人为了钱,做好这件事情……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帮忙拱火,说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就有好处拿,他们何乐而不为?”
林薇说着,看向了窗外,看着那朝着指挥部拥挤而来的人群,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本来就怀疑叶和兴,现在,全村人,都是我的手眼,他们看来在叶和兴家里找到了一些好东西,拉着他来指挥部出首了……呵呵,这样正好,让我看看那个兢兢业业的老叶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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