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沉得发稠，林家大宅的灯火却疏疏落落亮着几盏，昏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庭院的青石路上，映出斑驳的暗影，像未干的泪痕。

整座宅子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反复回荡，敲得人心头发紧。

林绍倚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窗外漆黑的花园里，夜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扑在玻璃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堆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可那倦意之下，却翻涌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像蛰伏的野兽，正按捺着嗜血的冲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雷声，市区东郊，似乎也要开始下雨了……

“都安排好了？”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沙哑里裹着寒意，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克制，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怕泄露了心底的阴狠。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林绍却听得格外认真，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停在唇角，冷得像冰，看得人后颈发寒。

“好好关照她。”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她……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狂风，花园里的古树影枝桠乱颤，张牙舞爪地映在玻璃上，像无数只伸出的鬼手。林绍眯了眯眼，眼底的戾气更甚，正要再叮嘱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布料摩擦地毯的窸窣声，细微得几乎要被挂钟的滴答声淹没。

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眼底的阴狠还未来得及收敛，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射向门口。

温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珍珠灰的套装，衣料平整，妆容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神情自若得仿佛早就站在那里，看了他许久。

她反手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林绍手里的手机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深潭，藏着看不透的算计。

林绍的脸色瞬间变了一瞬，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便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对着电话那头冷冷丢下一句“不必再联系了”，指尖重重按在挂断键上，随后将手机随手搁在窗台上，手机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妈，进来怎么不敲门？”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握着窗沿的手，却悄悄收紧了。

温情缓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像幽灵般飘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坐下，优雅地翘起腿，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像针，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门没关严……”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而且刚才我敲了，你没听见——想来，是聊得太投入了。”

林绍没接话，他缓缓转身，靠在冰冷的窗沿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情，眼神里带着几分抵触，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温情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仿佛早已习惯。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指尖夹着烟，动作优雅地点燃，火苗在昏暗的灯光下跳了跳，映亮她眼底的寒意。她徐徐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显得愈发模糊，却也愈发阴鸷，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在做什么事情？”

林绍沉默着，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跟你那个私生女妹妹有关吧。”温情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她的眉眼，语气却带着笃定的嘲讽，“你是看林薇在管理会上大放异彩，心生焦虑了吧？你这顺风顺水的十多年人生，第一次出现了能威胁到你地位的人，怎么，我们林大少，也会感到不安吗？”

“妈，都什么时候了，别揶揄我了。”林绍有些烦躁地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心底的慌乱却又重了几分。

温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丝毫没到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她也不对林绍的做法予以评论，只是淡淡丢出一句：“你那边的人，靠得住吗？”

“用不着你操心。”林绍语气生硬，带着几分抵触，他不想让温情插手自己的事，更不想被她看穿心底的底气不足。

“我怎么能不操心？”温情又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狠厉，“林绍，你虽然身上留着温家人的血，但从来没做过那些阴狠勾当……有些事情，看着简单，真要做起来，可比你想象中难多了，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林绍的目光顿了顿，眼底的烦躁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他知道温情说的是什么，温情也清楚他打的哑谜是什么，母子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却都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林绍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狠戾：“当年，我还觉得您对苏玲那女人的做法太绝情，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人就像是狗皮膏药，死死贴着你，不使出点狠手段，根本撕不下来。”

“他们这样的人，是穷疯了的。”温情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夹着的香烟微微晃动，烟灰簌簌落下，“看到寰宇集团这棵大树，自然会想方设法趴在上面，吸我们的血。对于这样的人，半分妇人之仁都不能有，否则，他们一旦翻身，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对你剥皮拆骨。”

温情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烟灰落在洁白的烟灰缸里，像一层薄薄的霜。她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站在窗边的儿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的头，现在还晕吗？”

“没事儿，都是小伤。”林绍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就林奕那小子，也不是真的敢下手，他就是气急了。我本来就是故意引他上当，他动手的时候，我早躲了一下。”

“那就好。”温情缓缓点头，指尖依旧夹着那支烟，眼神却又沉了下来，“卞下村的事情，你交给谁了？你舅舅知道这件事吗？”

“这点小事，还不敢劳烦舅舅。”林绍语气轻蔑，眼底闪过一丝自负，“我安排的是卞下村里的人，他们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对村里、山里的环境熟得很，要处理一些‘脏东西’，也比外人方便得多。”

“用外人……”温情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更多的却是不满，“你能保证他们事后不会敲诈勒索你？万一他们口风不严，把你供出去，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放心吧妈，我和他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林绍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林薇把卞下村的事情搅得翻天覆地，现在所有人都被迫选择按日计费，他们村里，多的是人恨她。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处理好这些事，而且，把我供出来，他们就别想拿到一分钱。这些穷鬼，只要谈到钱，就算把命豁出去，也会守口如瓶。”

温情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开口，语气沉了下来，打破了卧室里的沉默，“林薇在会上提的那三个建议，你爸都已经批了。”

林绍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三个……都批了？不是只批了第一个吗？”

温情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是你知道的，最先实施的第一步。随后的两步，你爸也是按照林薇的计划来的。他今天刚见了天利集团的沈天和，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我听振岳说，欧洲的那个项目，天利集团已经吐出来了，这也算是给我们集团减少了不少损失……另外，就在刚刚……”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林绍，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停顿，加重了压迫感：“周叙白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已经分拨款项给了康德疗养院，款项已经全部到位，不日就要接叶和兴那个小女儿入住。当然，这也是林薇的提议。叶和兴目前还是卞下村的村长，村委换届五年一次，他没有重大职务失误，只是个人行为不当，所以，卞下村暂时不换村长。林薇这个提议，倒是能让叶和兴乖乖听寰宇的话，不得不说，确实是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