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泥土的腥气,是林薇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触感。
她记得小叶子深夜拜访,不由分说把她拉到了屋外,这傻丫头看着好像有什么话说,未等林薇问清楚,她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转头,后脑勺就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砸中——钝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扎着,眼前的雨幕瞬间模糊、发黑,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直直地倒在了泥泞里。
失去意识前,她只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还有耳边越来越远的、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混着哗哗的雨声,诡异得让人发慌。
随后,她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刺鼻的烟火气混着潮湿的霉味,终于将林薇从混沌中拽了回来。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入目不是熟悉的房间,也不是雨夜的街头,而是一处昏暗潮湿的山洞——洞壁粗糙,布满了青苔,几支火把被钉在墙上,跳动的火焰将洞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得整个山洞忽明忽暗,暖黄的光却一点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
后脑勺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钝钝的,一碰就疼。林薇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意,她心头一紧,借着火光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着淡淡的血渍——是刚才被打晕时留下的。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是被随意地扔在山洞的地面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头,硌得骨头生疼,手脚并没有被捆绑,可一股强烈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这是哪里?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林薇屏住呼吸,缓缓撑起身体,后背抵着冰冷的洞壁,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点,再轻一点。洞内很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还有从洞口传来的、哗哗的雨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没有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松口气,反而让恐惧更甚——对方既然费尽心机把她打晕带到这里,绝不会就这么放任她不管,大概率是在外面守着,或者在谋划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着洞口望去。
她发现这山洞的洞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缝隙,外面的雨势似乎丝毫未减,灰蒙蒙的雨雾顺着缝隙飘进来,带来更浓的寒意。而就在那道缝隙之外,她隐约看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身形模糊,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至少有两个人。
紧接着,两道男声顺着雨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带着几分阴狠,清晰地落在林薇的耳朵里。
是村长叶和兴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又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林薇,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上次我偷偷扣下那笔扶贫款,本是想给清儿补补身子,让她能开心点,结果被她硬生生坏了我的事还不算,转头就联合镇上的人来查村里的账,把我那点心思扒得一干二净,真当我这个卞下村的村长是好欺负的?真当我叶家没人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叶和兴?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他派人把自己抓来的?
不等她想明白,另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接了上来,是村里出了名的小混混黄伟,语气里满是痞气,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尾音拖得长长的:“叶叔,您这话可太对了!那林薇就是个白眼狼,仗着自己读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村里摆着一副救世主的架子,谁看了不烦?她们林家的人,就没几个安分的,一个个眼高于顶,打从搬来卞下村那天起,就没正眼瞧过咱们这些本地人,根本不把咱们卞下村的人放在眼里!”
“林家……”叶和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刻骨的恨意顺着雨声飘进来,浓得化不开,“若不是林家,若不是林薇多管闲事,清儿也不会因为挪用扶贫款的事被人指指点点,更不会被取消资格、受了处罚之后就闭门不出,整天躲在房里哭,连门都不敢出!我好好的女儿,被她们林家毁成了这样,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林家的人,一个都不会!”
清儿?叶清?
林薇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想起了叶和兴的大女儿叶清,半年前因为挪用村里的扶贫款,被她发现后上报,最后被取消了资格,还受到了处罚,听说从那以后,叶清就一直闭门不出,叶和兴也因此记恨上了她,记恨上了林家。
原来,他是因为这件事,才对自己下手的。
黄伟似乎是故意顺着叶和兴的话说,语气愈发阴狠,还带着几分煽风点火的意味:“叶叔,您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叶清妹子多好的人啊,温柔又懂事,就因为林薇那丫头多管闲事,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您想啊,咱们本来就打算报复林家,现在林薇自己送上门来,被咱们抓在了手里,这不就是上天给的机会吗?”
洞口的雨声似乎大了些,噼里啪啦地砸在岩石上,却没能盖过黄伟那恶毒的话语,他顿了顿,又凑到叶和兴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狠戾:“再说了,林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林薇是这样,她那个弟弟林奕,看着安安静静的,骨子里也跟她一样,都是些不安分的主儿!斩草要除根,不如就趁着这次,把林薇一并解决了,既报了叶清妹子的仇,也省得她以后再坏咱们的事,更能断了林家的一个臂膀,一了百了,多省心!”
“一并解决……”叶和兴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的犹豫渐渐褪去,眼底翻涌着决绝的狠厉,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着牙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这雨下得这么大,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待会儿悄无声息解决了她,再把她拖去后山的乱葬岗,埋了了事,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到时候,林家没了林薇这个主心骨,那个小崽子林奕,翻不起什么大浪,咱们以后在卞下村,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雨水的湿滑声响,清晰地传入林薇耳中——他们朝山洞里走来了。林薇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本能地闭上双眼,呼吸放得极轻极缓,连睫毛都不敢再颤动一下,硬生生装出仍在昏迷的模样,唯有指尖悄悄攥紧,藏在身侧,沁出细密的冷汗。
“村里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吧?”叶和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脚步顿在离林薇不远的地方,语气里满是顾虑。
“放心吧叶叔!”黄伟的声音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笃定,又刻意放软了语气表忠心,“这件事就我们俩……哦不,还有小叶子,就咱们仨知道!您还不了解我?我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分寸感我绝对有,半点儿风声都不会露出去!”
“唉……”叶和兴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迟疑里裹着几分挣扎,“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事儿太大了,是要沾人命的!若是闹出去,我们仨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后半辈子就全毁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大半辈子靠着公家饭安稳度日,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做这种伤天害理的违法事。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牢狱之灾,身败名裂,连带着家里人都要被戳着脊梁骨骂。可一想到女儿叶清整日以泪洗面的模样,想到林薇毁了他的一切,那点迟疑,又渐渐被恨意压了下去。
“叔,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啊!”黄伟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的语气混着洞外的雨声,多了几分歇斯底里,“这个林薇,一来就颁布一堆乱七八糟的通知,把咱们村民的活路全堵死了!以前咱们能偷偷多拿点工钱,现在倒好,只能老老实实按日薪算,之前咱们组织罢工、闹涨薪,全白费苦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怨毒更甚:“再加上现在,您和天利集团私下合作的事儿被人察觉了,咱们不仅一分钱捞不到,还得担着风险,弄不好就要被查!要是再让林薇活着,她迟早会把这些事全抖出去,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这倒是……”叶和兴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的挣扎渐渐消散,可话锋一转,又多了几分顾虑,“只是……不知道顾怀远要是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追究?”
“叶叔您放心!”黄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的算计,“顾怀远那老狐狸,本来就只是看在林振寰的面子上,才让林薇加入项目的。现在倒好,这丫头野心勃勃,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越过顾怀远直接在林振寰面前邀功,这可是职场大忌!顾怀远现在巴不得她出事,她失踪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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