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受死。」

林薇给陆骁发了个短信，因为陆晓的好友申请时间比蕾蕾的要更晚一点，林薇猜测，陆骁可能目前是掌控身体的人格。

在等待陆骁回信息的时候，林薇点开了陆骁的好友申请，首先看到的是他的微信号：Luxiao_0817。微信号很简单，是他的名字拼音加上他的生日，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火焰表情，看得出来，很符合他中二又张扬的性格。

申请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又藏着几分期待：「喂，林薇！本尊终于降临微信领域，速速通过验证，迎接吾之到来！」

看着那条消息，林薇仿佛能想象出陆骁打字时的样子，一定是趾高气昂，但却对手机这种新奇的东西一知半解。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蕾蕾的好友申请。

蕾蕾的微信号就显得可爱多了：Leilei_。是她的名字拼音加上一个下划线，头像似乎是她自己画的一幅画，画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朵小花，看起来软萌软萌的。

申请消息很长，全是用拼音和表情组成的，看得出来，是蕾蕾自己一点点打字打出来的，虽然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真诚：“姐姐好??，我是蕾蕾呀??，阿彻叔叔帮我注册微信啦，薇薇姐姐一定要通过我的申请哦??！”

看着那条充满童趣的消息，林薇脑海中大概能想象出这个副人格的模样，她点了“通过”，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林薇从来没有见过蕾蕾，只是从裴澈的描述里大约知道“住”在许嘉年身体里的女孩的信息，她有些想象不出，许嘉年那张死人脸说出这么阳光明媚的话该是怎样一种违和的样子，一想到许嘉年绑着双马尾，蹲在草地上摘花的样子，她就想笑。

——下次一定要拍张照片，然后好好奚落一下阿彻。

刚回复完蕾蕾，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陆骁发来的消息：「放肆！居然大言不惭！」

果然是那个傻缺顶着许嘉年的“号”。

林薇看着消息，淡淡回复：「陆骁，你现在在哪里？」

陆骁很快就回复了：「本尊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凡人能管的？」

林薇看着那条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敲下回复：「在林家别乱跑，林家的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周围所有人都在监控你，少给阿彻添麻烦，而且孙雄的案子虽然被判定为正当防卫，但你毕竟有攻击性，一定会有警方的人在暗中监视你，这个时候不要轻举妄动。」

「哼，那等凡俗牢笼，也配困住本尊？实话告诉你，本尊早已破笼而出，凌驾于其上了！」

看到手机上对方回复的信息，林薇蹭地站起身，周围的同学惊讶地看向了她。

她低着头赶忙打字：「陆骁，你去哪里？」

对方昵称显示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输入了很久，最后却又只发过来两个字。

「保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城市广场外，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白译、林奕。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不张扬，眉宇间凝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周身气场沉静内敛，自带一种历经世事的成熟与稳重。

身旁的林奕则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运动装，身形在对比之下更显单薄，脸上还残留着未脱的少年青涩，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坚定，像藏着不肯弯折的骨。

两人从车上下来后，便朝着城市广场另一侧的建筑群而去。

“少爷，夫人给您报的搏击俱乐部就在前面，穿过长廊后就是了。”

林奕沉默地跟在白译身后，他脚步轻缓，脑海里反复翻涌的，却是姐姐林薇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早上姐姐上学前对自己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

「小奕。」

「我知道你不想去。」

「但是现在，我们在林家还没有话语权。」

「你暂且忍耐一段日子，等姐姐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一定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听完后，注视着姐姐上学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林奕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得选。

他不懂姐姐究竟在谋划什么，只清晰地知道，姐姐有一句话说得对，此刻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即便奋起反抗，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能做的，唯有蛰伏 —— 像藏在阴影里的幼兽，安静等待一个足以破局的时机。

念头刚落，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一棵苍劲的老槐树，竟一眼瞥见韩渊斜倚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林奕心头猛地一紧，弯下腰捂着肚子喊道：“哎哟，白管家，我肚子有点疼，想去趟厕所。”

白译并未多想，不远处恰好有一处公厕，他便顺势转了方向，带着林奕走到公厕门口。

“少爷需要纸吗？”

“…… 好。”

林奕接过白译递来的一小包面巾纸，快步闪身进入洗手间，片刻后，绕到后门，推开那扇毫不起眼的小门。

僻静的巷口，韩渊早已等候在此。

四下无人，林奕也不再掩饰，压低声音，将孙雄一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知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可面对韩渊，他总能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

韩渊就像是他的“树洞”，能让他秘密。

韩渊听了林奕在卞下村的事情后，大为震撼，这个故事的版本与自己在电视新闻中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他死死盯着林奕，仿佛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天真少年……

而是一个，杀人犯。

“…… 所以，其实动手的人是你？”

“嗯。”

“那许嘉年，为什么要替你顶罪？这可是杀人！”韩渊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手做了个“举手落刀”的姿势。

杀人，要偿命。

林奕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当时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牵扯出去…… 一切都和姐姐、和他计划的一模一样。……他们只让我照着做就行，我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比我聪明太多了。”

韩渊垂眸沉思，良久，依旧无解。

他实在想不通，许嘉年为何要这般义无反顾地站在林家姐弟这边，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与人生。

“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别人，” 韩渊低声喃喃，“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在咖啡馆见到的许嘉年 —— 那个少年，总有着一双如狼般锐利的眼睛，被他注视时，会让人脊背莫名发寒。他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带着能轻易洞穿人心的穿透力与冷静到可怕的洞察力。

“其实，我见过许嘉年。” 韩渊忽然开口。

林奕猛地一怔，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见过？！”

韩渊点头，将自己曾在咖啡馆与林薇、何夕、许嘉年碰面的经过，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

“…… 我当时不确定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但你姐姐看起来对他极为放心。我想，你姐姐做事，向来不会糊涂。”

“你…… 你竟然早就见过我姐了？！” 林奕几乎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她一直都不知道我和你的事……”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骤然攥紧他的心。

他原以为，救下韩渊这件事，只属于他与韩渊两人的秘密。却不知，姐姐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布下了整盘棋局。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林薇。

甚至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 对未知的恐惧。他看不清姐姐的目的，却能隐约嗅到，她要做的事，必定凶险至极，否则不必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将身边所有可用之人都纳入她的棋盘，连韩渊，也早已是她手中一枚棋子。

“她到底…… 想做什么啊……” 林奕咬着下唇，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心头乱作一团，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想理清，却又无能为力。

韩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放心，你姐姐比你想象中…… 更可怕。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只要配合她就行。”

林奕抬眼，定定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韩渊沉默片刻，喉结微动，缓缓开口：“因为除了这条路，我已经无路可走。”

话音落下，一阵穿堂风骤然卷过巷子，卷起两个少年的衣角，在寂静的空气里轻轻翻飞。

韩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奕，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再也回不了头了，你已经杀过人，而我，迟早也会和你一样，温砺，我必杀无疑，我们…… 都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