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整个拳台安静下来。
林奕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听到这声音,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无法睁开眼睛,只是感觉到这声音十分熟悉。
何竞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寻声看去,只见俱乐部的入口处,一个男人倚在门框边,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微分碎发落在额前,那双盯着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轻蔑。
这个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何竞一时之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倒是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中,提到了一个名字……
“这不是……许嘉年吗?我在电视上看过!他好像在卞下村打死了个人!”
“我靠!杀人犯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记得当时他的案子好像是正当防卫。”
“那他也是打死过人的!我还听说,他的继母也是他杀的……溜了溜了,我可不看这热闹。”
……
许嘉年?
何竞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许嘉年怎么会来这里?
只见许嘉年缓步走进拳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他的眼神落在地上的林奕身上,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眸色冷了几分。
“教练。”许嘉年声线依旧如寒刃般清冷,可一字一句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对已然丧失反抗资格的蝼蚁施以如此狠戾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了吧。”
何竞眯起眼睛,语气不善:“我是林奕的教练,我要怎么训练我的学员,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许嘉年没有看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林奕扶了起来。
——林奕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靠在许嘉年身上,他的额头抵在许嘉年的肩膀上,温热的血蹭在了许嘉年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暗红的渍迹。许嘉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伸手,扶着林奕,让他靠着台边的柱子休息。
林奕的意识依旧模糊,只嗅到鼻尖萦绕着的一股淡淡的雪松味,这似乎是许嘉年身上独有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胸口翻涌的怒火也似乎平息了些许。
“啧,真是可悲啊……若是让你姐瞧见你这副狼狈模样,怕是心都要碎了吧。”
许嘉年缓缓起身,旋身望向身后的何竞,眸中锋芒毕露,桀骜肆意,宛如一柄脱鞘而出的圣剑,携着俯瞰众生的狂傲。
“吾曾听闻,真正的霸者,从不会向孱弱之辈挥拳。既然何竞教练对自身格斗之术如此自负,那在下不才,愿向你讨教一二,接招吧。”
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气势的动作慵懒又嚣张。
何竞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合我打?”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嘉年的身影已经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瞬间出现在何竞面前!
不好!
何竞反应极快,立刻摆出防御姿势,右拳挥出,直逼许嘉年的面门,但许嘉年的速度太快了,他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何竞的拳头,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何竞的手腕,右手同时出击,一拳砸在何竞的肋下。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何竞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他只感觉肋下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砸断了。
他想要挣脱,手腕却被许嘉年握得死死的,像一道铁箍,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哦?你就这点本事吗?”许嘉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手腕一拧,借力将何竞甩了出去。
何竞壮硕的身体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拳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众人大惊。
这还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何竞吗?
要知道,何竞可是他们搏击俱乐部的第一打手,在全国多个赛事中获奖不说,日常在俱乐部里也是恃强凌弱,几乎没有人敢正眼看他,生怕被揍,可现在,一向高高在上的何竞,居然像个草包一样被人摔来丢去,这还是那个深谙格斗术的何竞吗?
何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剧痛,根本无法动弹。
许嘉年缓步走到拳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何竞,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狂放又嚣张,带着一股中二少年特有的张扬,在封闭的拳台上回荡。
“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妄称教练?” 他轻踹了一脚脚下的拳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在本尊面前,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已经缓缓苏醒的林奕靠在围绳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他在卞下村见到的许嘉年,明明是一个清冷、克制、理智的人,甚至带着几分谪仙的气质,怎么现在……如泼猴一样嚣张跋扈?而且,许嘉年的格斗术,怎么会这么厉害?那速度,那招式,根本不是他所认识的许嘉年该有的。
林奕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呆呆地看着。
他想起了姐姐说过的话——“许嘉年身体里,住着许多副人格,这些副人格不定时切换,会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难道……
这就是人格解离?
何竞缓了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咬着牙朝着许嘉年又冲了过去——额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不甘,眼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直直挥拳朝着许嘉年的面门砸去,拳风凌厉,仿佛裹挟着濒死困兽般的嘶吼。
可这看似势不可挡的一击,在许嘉年眼中不过是蚍蜉撼树。
只见许嘉年身形微侧,足尖轻点拳台,轻松避开了何竞的攻击,何竞打了个空,许嘉年衣摆被拳风扫过,却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
“啧,不堪一击。”许嘉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眼前的何竞,不过是他随手就能碾灭的尘埃。
何竞一击落空,重心不稳踉跄了半步,却依旧不肯罢休,转身又是一记横扫腿,力道蛮横,誓要将许嘉年掀翻在地。
许嘉年借力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何竞身后:“速度太慢,力道太弱,你这所谓的格斗术,简直是对强者的亵渎。”
何竞被这轻佻的动作彻底激怒,猛地转身,手肘向后狠狠撞去,却不料许嘉年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扣住他的手肘,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何竞撕心裂肺的痛呼,许嘉年手腕微转,力道渐增,何竞的身体被迫弯成诡异的弧度,额头的冷汗混着血珠,砸在拳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还要挣扎吗?”许嘉年冷笑,“你这般不自量力,只会让自己更狼狈。”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松,同时抬脚,精准踹在何竞的膝盖后弯处,何竞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在拳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狼狈地跪在地上,那方向,恰好就是林奕的方向。
对弱者下跪,这是对强者的羞辱。
许嘉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何竞:“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格斗术?不过如此。记住,在本尊面前,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更不配站在这拳台上,妄称教练,格斗,是让你更好地保护弱小,而不是欺压他人,若是连点也不明白,你就只是一头蛮牛罢了。”
一声。
两声。
刚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台下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林奕看着许嘉年压制着何竞,看着原先还对自己趾高气昂的何竞现在居然跪在自己面前,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在他看来,此刻的许嘉年,简直就是大侠的化身,锄强扶弱,这不就是韩渊口中的“大侠”吗?
灯光落在许嘉年身上,看着他眼底的张狂,林奕只感觉他仿佛是自己的偶像一样,浑身都闪烁着小星星,是打到怪兽的奥特曼,是拯救地球的超人,是正义的化身蝙蝠侠?这些似乎都不足以形容现在他对许嘉年的感激。
何竞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但许嘉年扭着他的胳膊,压制着他的身体,他只能被迫保持着跪着的屈辱资质,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又是哪根葱?!放开我!你不是我们俱乐部的人!”
“俱乐部?我当然不是,就你们这个垃圾俱乐部,本尊还不爱来,你这什么格斗冠军,在本尊看来水得很啊!哈哈哈哈……”
就在许嘉年笑得最张扬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股浸着冷意的锐利与张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瞬间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还有藏在眼底深处、不该属于他的稚嫩天真。
他眼珠茫然地转了一圈,像是找不到落点,随即慢慢低下头,猛地往后踉跄退了几步。
原本钳制着何竞的手骤然松开,力道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像被突然抽走了魂魄,又像被什么轻轻附了身,就那么低着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竞心头一紧,困惑地转过头。
下一瞬,便撞进了一双湿漉漉、迷茫懵懂的大眼睛里。
那双眼睛,和刚才那双冷冽狠戾的眸子判若两人。
此刻里面盛着的,只有纯粹的无辜与茫然,干净得不染一丝戾气。
他轻轻眨了眨眼,安静地望着何竞,像个突然被丢进陌生地方的孩子,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这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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