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客车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时,暑气忽然就软了下来。
这是曾也和始初阔别几个月,重回故乡的第一站。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燥热的风涌进来,混着小镇独有的烟火草木气。始初先下的车,帆布鞋踩在微凉的水泥路面上,轻轻仰头望了一眼整片澄澈的蓝天。
“天气真好”
“嗯,我们接上阿婆一起回家过大年”
曾也提着两人简单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落地。金属箱体磕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小镇午后的静谧。
她抬眼望去,熟悉的街巷、沿河的老柳树、桥头斑驳的青石板,所有记忆里模糊的画面,一瞬间尽数清晰。
“好,一起过大年”
曾也低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安稳的故土,也怕打碎心底珍藏多年的细碎念想。
始初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看向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眉眼还是从前温柔干净的模样。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慢慢扫过整条长街。
街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荫铺落一大片阴凉
梦中的谢长生和王佳停在了时间的尽头。
街边的书店早已上了锁,但竹编的簸箕摆在门口
狗子活在另一个世界,住在了楼明月和周警官的心脏里,上了锁。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都放得很慢,始初的手微微垂在身侧,好几次指尖快要蹭到身侧曾也的衣袖,最后都轻轻收了回去。
曾也稳稳、坚定地扣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曾也心里暗自想:“年年如此就好了,还好不是梦”
两人顺着河边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朝着小镇深处走去,将一路风尘,轻轻留在了清水镇的入口。
交握的手始终没分开,曾也腾出另一只手,屈指轻叩斑驳铁门。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老人粗着嗓子骂骂咧咧
“谁啊,这时候敲门。”
曾也同始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起唇角。
铁门吱呀拉开,秀英阿婆看清门外两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半。
秀英阿婆瞅着她们相扣的手,嘴上嗔道
“你们俩,倒还知道回来。”
始初率先轻声开口
“秀英阿婆,接你去过年”
“去哪哦?”
曾也松开了牵着始初的手
“始初家,北城”
“哎呦,我一老婆子,就别打扰人家了”
始初连忙握紧阿婆的手腕,温声劝道
“一点都不打扰,家里就我和我爸爸,怪冷清,今年我们一起过吧,人多热闹”
“哎,好,人多热闹”
秀英阿婆松口应下,转身进屋收拾东西,边走回头嘱咐
“囡囡,去买点礼品带给始初爸爸。”
“知道了”
始初轻轻扯住曾也衣袖,小声道
“不用这么麻烦的。”
曾也抬手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头一回见叔叔,总不好两手空空。”
始初带着几分打趣拖长语调
“搞得像是上门提亲一样。”
曾也没像从前那样躲闪,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低声应
“你要这么想,那就算是。”
始初耳尖骤然泛红,伸手轻轻推了推她,含糊催促
“走啦,再晚点超市该关门了。”
“行,傻姑娘”
两人并肩推着购物车,慢悠悠穿梭在货架之间。
曾也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询问
“叔叔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
始初歪着头思索片刻,低声回道
“嗯……大概是爱喝点小酒。”
“或者没事爱凑一桌打牌。”始初补充道。
曾也伸手拎起一瓶茅台,正要再取一瓶凑一对,始初皱着眉拽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
“曾老板,你有钱烧的慌,还拿两瓶”
曾也反手握住她拦着自己的手,笑意藏在眼底
“大过年的,放家里也有面,喝不了送亲戚朋友”
始初撇撇嘴,把多余那瓶塞回货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家里又不是待客应酬,一瓶足够,再多我爸都舍不得开。”
“别囤酒给他了,我天天念叨让他少喝”
曾也抬手轻轻刮了下始初的鼻尖,温声妥协
“好,都听你的。”
曾也趁始初转头挑选水果的空档,悄悄往购物车里塞了一盒品质上好的滋补糕点。
走到收银台扫码结账,一堆东西堆在台面,始初一眼瞥见购物车里满满当当,当即转头瞪向身旁的曾也。
始初拧着眉戳了戳糕点礼盒,语气无奈
“不是跟你说了少买点吗,怎么还偷偷加东西。”
曾也垂着眼轻笑,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压得很低
“难得见叔叔,多备点吃食,家里来人也能分一分,不算浪费。”
收银员低头扫着商品,始初挣了挣肩膀没挣开,只能小声嘟囔
“就你心思多,这下花销又大了。你还真是有钱烧的慌”
“这点东西不值什么。”曾也拿出手机付款,两人大包小包回到宅子中。
阿婆迎上来,身上换了件鲜亮的红毛衣,衬得气色格外好,笑着问道
“回来啦,咱们定的几点的票啊”
“不晚,还有一个多小时发车呢”
阿婆立马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那得赶紧走啊,可不是车等你,是你等车!迟一步赶不上可就麻烦了。”
望着外婆微微弯曲的背影,曾也和始初相视一笑
“好,知道了”
始初和曾也的笑意一路挂在唇角,交扣的手笃定要走完余生。
情深终究拗不过命运翻覆,我们终究会在时间的交错点相见。
辗转无数个日夜颠簸,她们终于踏足北城。
风卷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凉意扑过来,两人依旧十指紧紧相扣,眼底藏着同一份对往后安稳的期许,只是谁都没敢提心底那层隐隐的不安。
火车站人声鼎沸,嘈杂的播报声、来往行人的交谈声揉成一片喧闹。
始初松开曾也牵着她的手,往侧边安静些的立柱旁退了两步,指尖微微发颤,拨通了始国强的电话。
“爸,你到哪了?”
远远就看见始国强扬着手臂朝这边用力挥舞,嗓门穿透周遭嘈杂人声,清晰落进始初耳里
“闺女,我在这!”
始初挽着曾也,又搀住身旁的阿婆,三人并肩,一同朝着始国强的方向走去。
始国强笑着朝阿婆点头问好,目光落去一旁安静站着的曾也,轻声询问
“哎,好,那这位是?”
始初指尖微微收紧,喉间滞了一瞬,声音轻得发飘
“这是我……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始初耳尖瞬间烧起一层薄红,垂着眼不敢去看父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曾也的衣袖。
“叔叔好”
始国强爽朗地笑出声,抬手示意一旁的车
“走吧走吧,有什么话咱们车上慢慢聊。”
曾也上前半步,双手拎着一路带来的礼品,稳妥递到始国强面前,轻声道
“叔叔,一点薄礼。”
始国强连忙抬手推辞,又不好直接拂了好意,笑着伸手接下礼盒,眉眼温和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嘴上说着,手上却稳稳收住,目光温和地打量了曾也两眼。
“好好好,先上车,今晚咱们过个安稳的除夕夜”
客厅靠墙的木柜上整齐摆着一沓泛黄奖状,旁边相框里码满始初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扎羊角辫攥着小红花的孩童模样,还有少年时期青涩的单人照,满满当当,全是她留在这座城市的旧时光。
始国强拿来了一次性拖鞋
“来来来随便做,就当自己家一样”
圆桌之上满满当当铺了一大桌菜肴,荤素俱全,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始国强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小曾能喝酒不,陪叔叔喝一个”始国强倒了一杯刚要递给她。
始初拦下,顺势拿过酒杯
“她胃不好就别喝了…”
说完饭桌上一顿寂静,始初感受到尴尬,曾也红了脸,始初立马打圆场
“还有爸!你也要少喝,今年体检你都有脂肪肝了”
“好好好,知道了”
饭桌上恢复热闹
始国强举起酒杯:“阖家团圆,除夕快乐!”
秀英阿婆,曾也,始初也附和道,将酒杯举起
“阖家团圆!”
窗外隐约飘起细碎烟火,今日恰逢除夕,是阖家团圆的年夜。
入夜收拾妥当,两间卧房,阿婆单独住一间,始国强睡在沙发上。
曾也刚跟着始初抬脚要迈入卧室,身后忽然传来始国强沉稳的声音,轻轻将她叫住。
“小曾啊,你跟我来一下。”
“爸~你叫她干嘛?”
“我让她帮我搬点东西”
“什么东西?我去吧”
“去去去,你回房间睡觉去”
“哦”
始初不情不愿的回到了卧室,用嘴型和曾也说
“我在卧室等你”
曾也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屋内的始初,跟着始国强缓步走到阳台。
晚风带着除夕清冷的气息吹过来,远处时不时炸开零星烟花,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始国强弯腰拿起阳台置物台上冰镇的啤酒,拧开瓶盖,静静递到曾也手中。
冰凉的瓶身触到掌心,烟花在天际断断续续绽放,闷响衬得周遭格外安静。
始国强仰头抿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微凉的酒液滑入腹中,他侧头望向远处绚烂的烟火,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是我闺女的女朋友吧?”
曾也握着酒瓶的手指骤然一紧,冰凉的瓶身硌得掌心生疼,烟火炸开的光映在她泛红的眼尾,沉默几秒,她轻轻点头,声音郑重又坦诚
“是,我是。”
始国强又浅浅呷了口酒,目光落回曾也身上,没有怒意,反倒多了几分复杂的温和。
“方才饭桌上,我看她一直偷偷往你那边瞟,说话时耳根子红得厉害,我心里就有数了。”
远处烟花此起彼伏炸开,光亮短暂照亮阳台两人的侧脸。
“我这女儿,性子软,心思重,从来不会主动同我说心里话。长这么大,难得有人能让她这般上心。”
“自从她妈走了,她就不爱说话了”
他顿了顿,酒瓶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语气沉了几分认真
“性别和爱不冲突,只是有句话想嘱咐你们,手一旦牵上就别轻易松开”
曾也心口猛地一酸,攥着酒瓶的手微微发颤,虽然回答只有一个字,但声音笃定无比
“好”
曾也抬手举起酒瓶,始国强也随之抬臂,两只玻璃瓶身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酒液晃出细碎泡沫,漫天烟火作衬,无声敲定一份沉甸甸的应允。
“行,快去吧,别让你的小女朋友等急了”
曾也收好情绪,轻步走回卧室,推开门时,屋内只开了盏微弱的床头小灯。
始初正蜷坐在床边,指尖不安地绞着床单,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忐忑。
“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酒意翻涌冲散了所有克制,曾也一把将人箍紧在怀里,力道攥得始初腰腹发紧,俯身落下的吻不再温柔克制,带着积压许久的情愫与酒后汹涌的冲动,粗重又滚烫。
齿尖轻轻蹭过她的唇瓣,不容分毫闪躲,将方才阳台许下的承诺、藏了一路的心动,尽数揉进这个霸道浓烈的吻里。
始初被她扣着后背,浑身发软,只能被动承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衬衫慢慢下滑,俩人的吻也越来越深入,曾也抚过始初身体,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她的痕迹,她不经意的颤抖,然后放松,这份爱来的汹涌,执着,更多的是幸福。
两人做了三次
始初在曾也的怀里睡的安稳,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始初,新年快乐”
尽管没有回应,但也够了。
今天不是新年
那就祝你下一个新年
平安喜乐
希望我笔下的人物可以温暖你们的生活
每周六、周日,下章我们在小镇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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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至此 你和上半年一起翻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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