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工作日傍晚。

姐姐如约请她共进晚餐。

选了年轻人喜欢的堂食甜品店，不是高档餐厅，就只是有吧台，小桌，甚至是一长排连座的小店。快餐厅风格。

她喜欢这种地方，其实啦，约会在哪里，环境是否幽静不容易被窥探，她都不在乎。因为，如果人很多，说不定会看到姐姐窘迫的样子。

“姐姐上次交往对象是在什么时候？”她先开始话题。

“不知道。”得到姐姐的回答。姐姐说，“忘记了。”

“那就是很久以前啦。姐姐也可以问我问题，什么都可以。”

姐姐也失忆了啊。穿梭世界途中，是无法避免的事。啊，心情真好。

姐姐在犹豫。她用微笑鼓励姐姐。

“那，我问了。你和男朋友分手原因是……？”

原来是给弟弟问的。

她笑着回答，“不，我没有过男朋友哦。准确说是，从来没有过交往对象。”

因为根本不需要。谈感情会让她很困扰的，各取所需不好吗？

“……”姐姐好像因为不得不为了弟弟问这种问题感到尴尬。

刚下班的姐姐，还穿着制服和领带。是一板一眼的女士西装，她喜欢极了。频频看姐姐。

“我弟弟也没有过女朋友……约会的事他不太清楚，冒犯到你了。”

“嗯。他道过歉，我呢。”她故意留半句没说。

姐姐期冀地望着她。

她说：“我有点介意。但不值得放在心上。一顿饭而已，把一顿饭的不愉快放在心上得是多无聊的人。”

她凑近一点，可以闻到姐姐身上浅淡的香，仰头：

“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虽然也没多有趣。啊，冰淇淋上来了！”

她的冰淇淋，来了。很想吃这个口味。柑橘什么的。

咬一口，凉凉的。

淡淡甜味。

是不加糖的冰淇淋。

姐姐点的也送来了。是……目光触及到绿色冰淇淋，她脸上的笑……有些凉。还是笑着。

“姐姐爱吃哈密瓜？”

“嗯。有清香的味道。”

“这样。我喜欢柑橘类。最喜欢了。”

她一边吃，一边看姐姐。

看姐姐坐在对面，似乎有些紧张，不自在。

她很认真吃冰淇淋。姐姐动了动腿。

是因为被她一直在看？

粉色的，舌尖。和橙色奶油纠缠在一起。她喜欢这个口味。

姐姐不自在地紧了紧衣领。

不过也没必要给到太大压力，差不多意思一下。

她嗷呜几口吃掉冰淇淋，“姐姐，我们去走走吧。”

“好。”

两人散步到河边凉亭，拱形门框上挂着节庆时用到的复古香包。

流苏穗子落在姐姐头上。姐姐站在那，完全无知觉。

“哈哈。”她捂着肚子笑。

姐姐不明就里，困惑，带着不确定，靠住门框，想找让她发出笑声的源头在哪。

她勾住姐姐的领带。

“别找。”

姐姐靠在门框上显得矮了些，她踮脚，凑近姐姐，伸手挡住侧面路灯投来的光。

“不是姐姐好笑，是我太开心。”

“你……”姐姐无奈地错开眼神，“你和我弟弟约会时从来没出声音笑过。”

“所以和姐姐在一起更有趣。”她盯着姐姐的喉结。

太瘦了，会有些明显。能看见。隐藏在衣领里面的。

脖子上线条也很好看。

她凑得很近，很近，但是——并没有挨到对方身上，她从踮脚姿势复原，结果，

脚下咔擦一声。鞋跟断掉了，她往前一扑。

姐姐好像有点失落的神情还留在脸上一览无余，直接被她抱住，

她靠在姐姐怀里咯咯笑，笑着戳她脖子。分明的线条。柔和触感。

温热的。跳动的生机。

能抓住的话。

她凑近耳边，“姐姐，我握住一下，你介不介意？”

“你不是已经……”姐姐的话忽然止住。

她双手扣在姐姐脖颈上。稍微收紧。

两手环扣，余一指。姐姐，偏瘦呢。

她主动撤离。

暧昧氛围一扫而空。姐姐问：“你要怎么回去？”

“这个啊。”她从包包里拿出折叠鞋，“想过可能会发生状况，带了一双。”

姐姐认出她拿的款式，眼睛一亮，“这是蓝调城宣传形象‘蓝调’的穿搭同款。”

蓝调城形象大使。虚拟人物‘蓝调’。是个被蓝色花包裹的虚影，看不出样貌，露在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只能看见身上穿的衣服。

虚拟人物没有性别，不过很多人推测‘蓝调’是个青年女孩子，有一些不明显的特征。谁知道呢。设计师到底怎么想。当然，为了不被攻击，这种设计都是匿名投稿。然后相应的也推广了很多周边产品。

“姐姐喜欢？”虽然她不太感兴趣。

“喜欢。”

得到，相当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感到悲伤。她很难过，她甚至不该固执地使用蓝调这个名字，如果她拥有茉莉，百合的名字，会热情洋溢一点……吧。”

“可是也许她沉浸在自己的蓝调中，不可自拔。”

她背靠柱子，脱掉断了跟的鞋，让风掠过她穿棉袜的脚趾。

每根脚趾张得很开。

“要不要握一下我的脚？”开个玩笑。不能算调戏。只是个玩笑。

姐姐，蹲下来了。

姐姐的手比她脚还长。

蹲下来，阴影落在地上。光落在姐姐身上。

她低头。半张脸陷入阴影，视线越过姐姐的脸，凝视姐姐后背上的光。

“……”她收回自己的脚。穿上鞋子，连走好几步，回身对姐姐挥手。

“走啦，姐姐。周末，去哪里玩吧！”

姐姐就那么望着她，站起来。说，“好。”

约会结果是她开心游荡回家。

不，姐姐喜欢虚拟形象和她没半点关系。因为虚拟形象看得见摸不着，而且……就算姐姐真有喜欢对象，也没关系。能被她勾到的话，想来不是多喜欢。

开心不长久，立刻出事了。

“有战况？”

c去参加会议。掉进来的半块大陆姑且仍旧有支配者，创作者是支配者维护秩序的工具，她们去旁听会议，根据会议上的决定来创作城市模型。

城市与城市之间也会因为意见不合发生矛盾，接着打起来。

“碎金城的……？”问是这么问，她不想管这事。

“碎金城通过了允许非人种进入管理法！”c很生气。

“和我们没关系吧。这是迟早的事。”她无动于衷。

她说：“总有一天，无尽循环会被打破。人们会意识到这里不再是原本的世界，勉力维持的平衡终会失衡。在那之前，我们及时行乐，开心度过每一天。这不就好？”

c：“我决定制作袖章。”

她没说话。这是创作者之间约定过的一种方式。一种延长循环的方式。或者说，是对城市居民精神方面的干涉。

这是一种大魔法。

“d同意了吗？”d是碎金城的创作者。

“……”c语气阴沉，“没有消息。我没在会议上见到d。你知道创作者的身份绝对保密，我们通常以秘书身份出席，跟在大人物身后。”

“等等，法案通过是今天的事，对吧？”

“没错。怎么，哪里不对？”

“不，只是记一下……啊。好烦。”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会先试着想办法。”c在那边说，“尽管祈祷会有好办法。”

通讯挂断。

她躺在床上。

进入她的幻想空间，剪裁出一个L的纸片人，操控着纸片人和她共舞。

雨忽然有事叫她。

“过去的姐姐找你。”

“哦。”

在模型搭建的第三层场景中见到了姐姐。

“这个，给你。”

姐姐送给她一朵蓝色的花。

姐姐是刚刚和她分开的姐姐。

姐姐有话想问。

“你……为什么更关注我？”

真好，姐姐有察觉到。

“因为是命运的相遇。”她如实相告，“初次见面那天，第一眼，看见在人群中的姐姐。”

正因为是在过去的时间，可以把真心话坦言相告，姐姐不会记得，她可以随心所欲，甚至是。带着恶意捉弄。说点稍微有些过分的话。

“姐姐，我认为你出现得恰到好处。不近，不远。是刚刚好的时间。姐姐，让我送你回家？”

“……”姐姐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呢。

就这么低着头，被她牵手，送回家了。

“要我进去吗？”她抵着门，很是自来熟。

姐姐真的在犹豫。

这就……有点不太像了。但是也可爱。L从来不会拒绝她的邀请，两人总是一起厮混。

不像啊……

姐姐。稍微侧身。让开一点缝隙。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内。

姐姐的房间一角是透明展示柜，用来放公仔，欸。

好多……好多‘蓝调’的人偶。

第一批发行的限定版都有哦。应该说是最全的版本了。

“这么喜欢？”她问。

“嗯。”姐姐毫不避讳地回答。

“如果蓝调和我一起出现在现实，会选谁？”

“蓝调，是虚构的。”姐姐认真地说。

“哈哈。”她眯眼笑。

“再见，姐姐。我喜欢过去的你。”她转身进入通道。

留下姐姐在身后错愕，“你不进来么……？”

“哎呀，”她回过身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域，个人房间可以说是心的门。现在还不是我踏进心房的时候。就是说，姐姐，现在还不是我们接触彼此爱好的时候。”

“……”姐姐忽然显得有点委屈巴巴。

“对了。下次我会穿平底鞋的。这样就不会摔在姐姐身上。周末见。”

她把姐姐丢在，和通道对开的，走廊上。这条走廊上还有卧室，上面写着男生名字。

就在她走过时，那扇门，似乎轻微闭合。

咔哒。

门锁被推上的声音。

身后脚步声传来，姐姐追过来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凝视赤着脚的。腼腆的姐姐。

“那就没意义了嘛。姐姐就在这里，目送我就好。”

最终，还是她自己独自一人返回家中。

她重新回到幻想空间，操控纸片人L与她起舞。

她百无聊赖。

“L，我好想念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