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喜欢这称谓吗?”
钟妩支着腮,眼神流离在付闻川脸上,享受看他情动时的恍惚,也爱恋他隐忍时的压抑。
付闻川眉头微蹙,颔首低声说道:“这称谓…像在叫孩子。”
小郎小郎,便是郎君。
念及此,一首诗在付闻川心中油然传唱: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郎君清平,三愿唯我二人朝守。
这首曾名动京城的赋言,颂遍了各家南北,如此单摘出来,念及小郎颇有些**的意味。
他不愿挑明,挑明只会让关系变得更加混乱。
“孩子?付哥真会调笑。是想起我们小时候了吗?”钟妩抽了抽嘴角,翘起了二郎腿,忽地从桌下伸出脚,勾着付闻川的小腿,似笑非笑,“可我们现在都大了,也不能总唠小孩嗑。”
“讲点大人事呗。”钟妩俏皮的垂下眼睫,两只手交叉放在下巴颏处。
她下意识想要找寻糕点,却发现付闻川的桌前没有任何小食,唯有一盘没下完的棋局摆在那里。
“为何连个桃酥杏仁糖糕都没有?”钟妩有些恼,瞅向一边的长龙,忙气鼓鼓喊他去膳房拿点心。
“胆敢晚了,小心你的脑袋!”
她转过头下达命令,神色之严厉是付闻川从前没见过的模样。很快,她又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平和温润娇俏的姿态。
“这下人怎能如此苛待付哥,我不在连盘小食都没端上。”
言毕,好半天也没听见付闻川的回音。
终于,他开口了。
“我不爱吃这些,所以没叫长龙上。”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似幽寂山涧里的泉水,宁静悠长。
钟妩瘪了瘪嘴,暗中腹诽山猪吃不了细糠。
等待小食之余,付闻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双琥珀色瞳孔的凤眸摄人心魄,纵使是自诩看遍话本面首的钟妩也有些招架不住。
“付哥一直看我做甚?”
“钟小…不…阿妩…”
付闻川骤然改口,这让钟妩大喜,更迫切等着他的下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驭下之道,恩威并施,一味苛责,反失人心。方才你屋里的丫鬟向我传话,她脸上的伤,是你做的吧?还有支使长龙拿小食,何苦出言叱责,他们也是爹娘生的,何不待下人宽厚些?”
付闻川苦口婆心的规劝,几乎是要将理揉碎了喂给她吃。他生怕她在这事上吃亏,某天被人使了绊子浑然不知。
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没曾想钟妩却不以为然,反而越听付闻川讲,眉头皱得越紧。
他凭什么教育自己?
他算什么东西?
没爹没娘的玩意儿,数落人倒是一绝。
钟妩隐忍着,不由得牙关咬紧,暗暗攥紧拳头。
谁叫她对他有所求呢?
她特地趁着这空档赶来,就是想再睹他意乱情迷的模样。
折辱一位纤尘不染,端方持重如鹤般清冷的男人,看他跪在地上苦苦求饶,濡湿的额发,晕红的脸颊,实在太过美好有趣。
所以她没打断男人,心里即便鄙夷面上还是得装的懂事。
“付哥,喝茶,你说这些口干不干?”
钟妩抠着桌面,替他斟上一壶热茶,然后目视着男人将茶杯端到嘴边。
“阿妩…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嗯…知道知道…”
钟妩不耐烦的应道,脸上却堆着笑容。
他叫回她阿妩了,那就意味着关系又近一步,他又依赖了她一分。
依赖她好啊,这朱门深院的,他被困在这一方囹圄的偏院,终日惶惶。
唯有她是他的救赎,是照进幽黑地牢里的一道光。他的所有尊严,所有傲骨,竹节般挺拔的脊梁,在遇到她的那一刻,都要俯首称臣。
要像一只狗一样听话乖巧,逗她欢心。
念及此,钟妩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暧昧。
试问了,天下有几个女子能抵抗住不去调弄中意的男人?
把他掰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像种一棵树,要修剪枝杈,施肥浇水,直到长成参天乔木,到哪都有自己的痕迹。
付闻川反正以后也要离家,他会和别的女子成婚,横竖不必她来负责。
视线继续在他身上逡巡,她像一条贪婪的蛇,勾出的**很是明显。
“小食来了!”刹然间,长龙出现在钟妩身后,他端着食盒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点心放置在桌上。
被人打破旖旎幻想的钟妩很是不悦,她想开口叱骂,但想到方才付闻川说过要宽待这群下人,只能无奈作罢。
这种被人管束的微妙感觉并不好,特别是对方比自己的地位还要低。
但一想到接下来要怎么玩弄他,钟妩的唇角就悄然勾起。
塞入口中几枚糕点,她轻轻用帕子拭去油污,抬了抬下巴:“你也吃。”
付闻川摇摇头,他今日着了一件霜色白衫,越显得他气质冷隽,他将盛着小食的盘子推的又近了几分,道:“阿妩忘了,我不喜欢吃这些。甜食生湿生痰,妨碍脾运,你也要少吃点好。”
钟妩正吃的尽兴,闻听这句话又皱起了眉,她忽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好喜欢说教啊。
没事。忍。
一会有的是时间让你求饶。
“彳亍。”
一盘小食一扫而空,钟妩摸着鼓起的肚皮,轻轻拍了两下。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在她这也不为过。
她今日一身便装来外院,为了不引人耳目,特地没叫一个丫鬟随身。就是为了等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吃好了?”付闻川淡淡地看她。
钟妩点头。
“吃好了就走吧。”
男人说罢,已经缓缓起身,他坐在这处石亭里是想迎着天色大好读书,钟妩的赶来是他的计划之外。
即便对她有几分薄薄的好感,也抵不过要读圣贤书的心。
更何况,他和钟妩有过那种关系,她在他的院中待久了,恐怕会有人传言云云。
“不走。”
钟妩架起胳膊,一脸坏笑。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站在他的身侧。
“付哥,回屋吧。”
她说着,抓着男人的衣襟,雀跃的声音已经止不住了。
付闻川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脚步顿时停下了。耳根迅速漫上红晕。
“不行…那种事,不能再做了。”
付闻川低着头,声音却如蚊蚋。
“我都没说要做什么呢。”
钟妩来到他的背后,欢快的用手推着他往前。她比男人要矮上一头,用尽了力气,也只让他挪动了几步。
“付哥,你这般不配合,要是一会儿沈家的人来这偏院,看到我这倾国倾城的容颜,不一口认定我是钟家的小姐吗?到时候被拆穿我拿丫鬟狸猫换太子,对你对我都不好。”
她拿沈家压人,让付闻川有点迟疑了。
本来她不去找沈公子相亲,跑来他这偏院,他就颇有微词,现在她话一出,倒让他松动了不少。
不知不觉被钟妩推了好几步,直直来到了扇门处。
“我还想问你,为何不去见见那位沈公子?听说是江南富商,盐铁业的靠山。你嫁于他,待你不也是极好?”
付闻川思忖着开口,在他看来,论谁都要比他这罪臣之子要好得多。
钟妩翻了个白眼:“他?不过也就是一介商贾,哪里配得上我这高门贵女,我可不想低就。”
闻言,付闻川的眸色黯淡了许多。是了,在她眼里,这是低就的一段婚事。
钟妩显然没有注意到付闻川幽微的情绪变化,她只想快点把他拆入腹中,大快朵颐。
一来到里屋,散着淡淡的苏合香气,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软榻,一张书案,案上没几样东西,一盏陶油灯摆在上面。
钟妩先是瞟了一眼桌面,见他还有读书写字的习惯就忍不住暗讽:“付哥真是好雅兴,即便家里不叫私塾了,也一点没落下学习。”
她不明白他习学这些有什么用,又做不了官,考取不了功名。
反而让自己知道的比平凡人多,徒增些烦恼。
说着她身子向前倾了几分,伸出纤细的手搭在他的衣襟处,缓缓挑开他的外衣,露出男人的胸膛。
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倒让付闻川心头一震。
学习是他心口的创伤,是不能言说的一道伤疤。
自钟简进士及第后,钟家便不再延请塾师,只央了一位老秀才来给幼童开蒙。
那秀才迂腐固执,付闻川并不喜他。
且进度不一,寄人篱下,他也不好开口多求,只能自己节衣省食的买书自学。
他是真的希望有一天能位极人臣,金榜题名。
可总是一夜长梦,醒来泪沾湿了枕上。
“在想什么?”
钟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看着面前的可人儿。
巴掌大的小脸,明媚的月牙眼,如不注意她此刻的举动,倒真评得上清纯可人。
他拉紧了一下衣襟,眸色深重。要拒绝的话刚要开口,就被一根横在唇前的手指给止住了。
钟妩将他推到榻上,纱帐自然垂下,将二人隐蔽了起来。
她一只手抵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撑着床塌,发丝恰当好处的垂落在耳前,脸上挂着得逞餍足的笑。
付闻川知道她又要做些不好的事,她总是这样,在床上向来都是占主导的地位。和她这个人的性格一样,强势。
坦白讲,付闻川并不喜欢这种方式,他是个讲究纲纪伦常的男人,要做敦伦那也应该是男人在上面。
可他在这一方面显然没有什么话语权。
钟妩很满意他的反应,她喜欢看男人染红的脸,和潮湿的喘息。她伸手掐向他的脖颈,付闻川渐渐觉得氧气薄弱起来。
手撤开时,他喘着粗气,忽然听上空悠哉传来了一句女人的笑声:
“你就像条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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