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以来,第一次进入电影院,我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佬,对什么都十分新奇,赵瑞带着我在售票处买了四张电影票,外加爆米花和可乐。
排队检票的人有点多,前排和后排都是年轻的情侣,夹在这些男女中间,莫名让人有些尴尬。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我们顺利进入影厅,因为四张座位连在一起,我把旁边的位置留给了温歌,但温歌只是扬了扬头,抿着嘴,赌气般选择了四喜旁边的空位。
电影播放了半个小时,右手边的四喜叽叽喳喳了半个小时,从一进场就在献殷勤,不是给温歌讲电影细节,就是嘘寒问暖聊人生感悟,追女孩的手段真可谓幼稚又老土。对于这份热情,温歌并无过多回应,她全神贯注盯着荧幕,整个神情都跟着剧情起起伏伏,**桥段的离别之处更是哭的稀里哗啦。而左手边的赵瑞则全程闭目瞌睡,满脸都是大写加粗的“不感兴趣”四个大字,看着他酣然小憩的侧脸,我就跟被传染一般哈欠连天,下午看电影实在让人犯困。
电影有些长,故事很简单,基本就是烂掉牙的言情小说情节,两个主角是高中生,同班同桌,男主暗恋女主,高考期间两人有了误会,无奈断了联络,然后步入社会,男主在一次工作聚餐中重逢初恋女主,解开误会,但又因自身种种原因没能和女主走到一起,故事结局不完美收场。
直到电影结束,四喜那张嘴依然没有停下,他附在温歌耳边,反复聊着对电影故事的看法,以及对爱情婚姻观的感悟,温歌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简短应声,除此之外,看不出更多深入交流的兴趣。
“温歌,我跟你说,我爸妈给我在老家盖了两栋楼,以后都是我媳妇儿的。”
“那你媳妇儿有些可怜呀,以后只能跟你在老家过日子。”
四喜嘴角抽了抽,赶紧改口,说:“不是,他们也会给我在城里买房子,以后就在咱们大学附近买一套房,写我媳妇儿的名字。”
温歌回:“那你媳妇儿以后肯定会生活的很无聊,读书在大学城,住也住在大学城,太乏味了。”
四喜有些着急,“温歌,那你说,咱们婚房以后适合买在哪里?”
八字都没一撇,这就开始思考婚房了?
温歌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往前走。
我们跟着影厅的观众出场,回学校的路上,四个人又顺路去了江边吃烤鱼。
午后阳光把城市染成金黄色,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和煦光芒。
四喜租了摩托车载着温歌在前面奔驰。
我和赵瑞则踏着单车在后边追赶。
前面的公交车一列又一列从我们眼前驶过,沿着马路一直前行,江水波光也渐渐映入眼帘,江面上的船只沉沉鸣笛,岸边是鲜嫩翠绿的水草。
我昂着头,江风吹着我的脸庞,一切都悠然自在,低头的时候,恰好看见赵瑞停靠在转角口望着我,他踩上单车踏板,低声说:“别走丢了,跟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赵瑞的单车飞奔而出。
四喜载着温歌骑行在前面,有说有笑,我加快速度跟赵瑞并排行走,问赵瑞,“队长,你说温歌真的看上四喜了吗?”
赵瑞抬眼远望,淡淡回道:“不知道。”
“我觉得温歌才不会喜欢四喜。”
“你吃醋?”赵瑞脱口而出。
避免被取笑,我当即否认,随即反击赵瑞,“那赵队长,你喜欢温歌吗?”
“喜欢。”
脚底一个打滑,我的车头差点跟侧身的防护栏相撞。
赵瑞又补了一句,“朋友间的喜欢。”
我握紧车头,用力掰回直行轨道,迟疑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小声问道:“你之前说有个高中同学,也是朋友间的喜欢。”
说完之后,我仔细观察着排球队长的表情,生怕他因为我探究**问题而生气。
而赵瑞眉目淡漠,脸上是一惯的冰冷。
四喜总说温歌是唯一一个对赵瑞不来电的女人,但在赵瑞这里,温歌也是唯一一个跟他能说的上话的女人,以他跟温歌的日久相处,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友情。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也许是介乎喜欢和朋友之间。”
“队长,那你高中都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没有。”
江风吹起他的发丝,他侧过头,满脸都晖映着太阳橙光。
我咽了口口水,宛如少女杀手的排球队长原来这么纯情。
“你……居然高中没早恋,我高中都差点早恋了,高二的时候,我的女同桌,传纸条跟我表白,当场就被老师揪住了,然后我们都被叫了家长,她当天就转学了。”说完,我叹了口气。
怕赵瑞误会我轻佻随意,我又自作多情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不是四喜那些混球,我初吻都还在,我比四喜纯洁多了。”
赵瑞上下视查一番,而他的眼神分明带着质疑。
“虽然高中没有早恋,不过,我初吻被高中抄我作业的白痴偷走了。”
车子又一个踉跄,车头再次撞到旁边的防护栏。我学着赵瑞的眼神,上下左右将他探察了个遍,这人虽然不是个浪荡的坏男人,但每天在百花从中过,怎么看也不清白。
赵瑞转动车头,继续说:“是那个总来我们班抄作业的小笨蛋,长的瘦瘦小小白白净净,挺可爱挺漂亮,结果胆小又爱哭。有一次晚自习,刚好他在我前桌那里写作业,学校电路三天两头不稳,刚巧那天晚上停电了,一片漆黑中,这个笨蛋居然吓到扑进我怀里,因为有些慌,直接就亲到我脸上了。”
“——那是无意间的初吻。”赵瑞补充道。
“还能这样?那你不是很吃亏?她对你负责了吗?”
听见这番说辞,我莫名地松了口气。
两辆单车并行穿梭在桥面,前方的四喜和温歌已经在桥那头停好摩托车,抬眼间,我才发现,温歌把披肩短发扎了个低马尾。
“那个小笨蛋自己都不知道亲到了我,负什么责?”
“谁要是偷走了我的初吻,那必须对我负责。”
赵瑞在榆树旁停下单车,转头看了我一眼,周遭徒然安静下来,阳光穿透路边绿树,投影在他脸庞,往日冷淡的眉眼多了一丝游离,直到蝉鸣响起,他猝不及防叩击了我的额头。
——又是弹脑门,我捂着额头,卖力踩上单车,气鼓鼓把仗势欺人的排球队长甩在身后。
到了大桥对面,我们把自行车锁在江岸栏杆的草坪,然后四个人在沿街商铺找烤鱼摊,四喜温歌走在前面,一路都在说哪里的烤鱼好吃,我跟赵瑞走在他们身后,吹着不着调的口哨。蝉鸣响起的同时,一个矿泉水瓶突然飞到我脚下,我抿着嘴角,百无聊赖一脚踢到了赵瑞那头,赵瑞又娴熟地把塑料瓶踢回给我,江风一直吹,我们在一来一回间跟一个矿泉水瓶较劲了半天。
吃完烤鱼,天色已经泛黄,四喜想拉着温歌去网吧陪他通宵玩游戏,作为乖学生,我硬着头皮提议早点回宿舍。
温歌像被两方势力争夺的宝藏,她站在我们对峙的中间位置,满脸写着茫然,一会儿看着网吧方向的四喜,一转头又看着学校方向的赵瑞和我。
僵持几分钟后,温歌果然选择了诚实可靠正直的我和赵瑞,四喜像个被抛弃的小鳏夫,拖着不服气的双脚迈进网吧。
取单车的路上,我像话痨一样喋喋不休,跟温歌灌输四喜的不良罪行,诸如:没有18岁、三心二意、朝三暮四、见色忘义、脚踏几条船、几乎所有能想的词汇我都说了个遍,只希望能阻止温歌四喜更进一步。
温歌捂住耳朵,一脸不满对我说:“路小衫,看着这么乖的弟弟,原来话这么多,四喜至少不藏着,不像有些人,看着正正经经,结果连约会都不敢去!”
远处解单车锁的赵瑞眉头一皱,他放下锁链,缓缓起身,微微耸了耸肩。
天色昏暗,沿街的彩灯如星辰一般悉数挂满,江岸口排满了供游客玩耍的小型船只,游船老板们正拿着喇叭大肆揽客。我把手伸进裤兜摸索,想看看还有没有坐船的零花钱,只要能哄好温歌,多少零花钱我都愿意支付,手指刚摸到一张十元整钱,旁边的赵瑞已经抢先一步付款,划船按人头收费,一小时十元,三个人一共三十元。
游船老板笑呵呵收了钱,殷勤地给我们解了一只挂着彩灯的船。温歌瘪着嘴,依然不情不愿,一方面,她还在赌气赵瑞没去天鹅湖赴约,另一方面,在她眼里,我跟赵瑞向来是一伙的,自然而然,也被她一并厌恶着。
我跟赵瑞交换眼神,伸手就把温歌拉到了船头。
船身不大不小,容纳三个人不在话下,晚间的江风有些凉爽,呼啦啦吹散我们的发丝。
温歌坐在中间,我跟赵瑞一前一后负责划桨,小船跟着水波徐徐飘散,划了大概半个小时,月牙悄悄探出了脑袋。夏日的草鱼悠然嬉戏,几只胆大的鱼时不时跳出江水,划出漂亮的水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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