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过脸，面无波澜地掩饰着撒谎的心虚，原本是准备跟许科互相了解，不过始终停留在应付父母的假冒男女朋友阶段，而现在，许科似乎对新认识的程家乐充满了兴趣。
“小衫哥，那要提前恭喜你了，喝喜酒记得联系我。”
“一定。”
一轮台球对垒结束，赵瑞竟然输了，他放下球杆，双腿交叠着坐到台球桌上，旁边的男女纷纷凑过去起哄，“赢了点单，输了请客买单。”
那位漂亮美女已经开始打电话预定奶茶火锅，她雀跃着，白皙的脸上尽是得意。赵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态度是罕见的松弛和柔和。
说起来，赵瑞运动方面也算全能，台球，足球，篮球，排球，通通不在话下，单就打台球这一块，能让赵瑞吃瘪的还是头一个。我仔细打量起这个女孩，大约20出头，拥有一头栗色长卷发，漂亮又清纯，肌肤吹弹可破的粉，身高目测一米七，站在近一米九身高的赵瑞身边，有种小鸟依人的娇憨感。
见我看的出神，小陈连忙凑我耳边小声八卦。
“这美女是美妆博主，叫林以姗，一开始是来我们摄影室合作拍摄广告照，从国外特意飞过来，打台球可厉害了，我们老板第一次输给别人，两个人较劲了两个月了，那美女见我们老板帅气会打台球，愣是追了我们老板几个月，每个周末跑过来打台球。”
“他们在一起了？”我拉开拉环，咕噜灌了一大口。
“都在一起快半年了，人家父母在国外，说不定要把赵瑞拐到国外去。”
小陈还没张嘴，球桌那头的莫拉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踩着高跟鞋，懒洋洋走到我这边，一年多没见，这位曾经的上司还是一如既往干练精致。
分手的事情过去一年多，但跟莫拉一对视，我依然感觉不自在，何况之前……我一直想撮合莫拉跟赵瑞……
“来这边拍照？”
“最近过的怎么样？”
我跟莫拉异口同声。
莫拉笑了笑，朝耳后挽了几丝短发刘海。
“不拍照，就是过来瞎转，偶尔给赵瑞当一下模特，你回老家一年多了，黑眼圈淡了很多。”
“嗯，在老家小学找了个养老的工作，不用加班，肯定没有黑眼圈。”
说完，我俩都笑了笑。
莫拉说，“老家工作好好的，怎么又回这边了？”
“老家学校后勤，没什么事，清闲，但是工资不够还房贷，银行给我发律师函了，我来这边准备把房子卖了，回县城买房。”
“以后都在老家发展？”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许科都有新认识的程家乐了。我脑子有点乱，回了句“差不多吧”。
莫拉耸了耸肩，说:“我前几天咨询了一家房地产中介，那家公司还不错，你要卖房子的话可以去问一问。最近房价跌的厉害，我的房子也准备卖，要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问问，电话没换吧？”
我点头，顺道问了一嘴，“你怎么也卖房子？”
“公司要倒闭关门了，发不出工资了，还不起房贷了，房子早点卖了早点抽身。”
这破公司果然如我所想。
手里的啤酒三两口见底，我走到沙发旁，随手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远处的电视机落了一层灰尘，电视机旁的木柜上摆着一个购物袋，里面的荞麦面似乎是从超市刚采购的。我记得，以前和温歌经常来这里蹭饭，只要吃火锅，温歌就喜欢放荞麦面，我们三个都不太擅长做饭，每次在家里聚餐，基本就是现成的火锅底料，外加一些超市现买的羊肉卷牛肉卷，以及一些蔬菜，后来，温歌跟我越来越冷淡，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火锅的次数相应的也越来越少。
那边闹了好一阵，赵瑞被架着从台球桌下地，那位漂亮美女挽着他的手臂往门口走，在路过我身边时，顿住脚步。
“赵叔叔，那位叔叔是之前给你打电话的那位大学同学吗？”
“叔叔？赵叔叔？”我呛了一口啤酒，紧接着开始咳嗽不止。
“这个叔叔莫不是感冒了？”林以姗娇嗔地嚷了一声。
“小嫂子，叫我小衫哥，担不起叔叔这个称呼。”
“以姗刚过完21岁生日，不喊你叔叔，难道喊你爷爷？”
赵瑞挑了挑眉头，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其实喊爷爷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跟小嫂子一起喊，我连喜酒份子钱都提前凑给你。”
眼见赵瑞面色转青，我转头想走，前一秒刚迈步，下一秒就被赵瑞抓住后颈。
“还没给你介绍女朋友，走什么。”
“女朋友，之前接你电话的那个女孩？”
赵瑞点了点头，十分温柔拉起林以姗的手，“我女朋友，林以姗。”
“小嫂子真漂亮，跟赵瑞大哥真般配。”
为了表示支持和郑重，我刻意惊呼了一声。
小嫂子却傲娇地朝我撇嘴，“漂亮这个词我都听腻了。”
说完她得意地朝我拌了个鬼脸。
“是我粗俗了，没什么文化，找不出词形容小嫂子的美貌了。”我笑得跟个傻子一样附和。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许科的号码在手机屏不断闪动。
看样子已经逛完街，买完战利品了。
我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许科的声音电钻一样冲入耳边，“路小衫，你人去哪了？我要跟程家乐单独回学校了，我买了好多东西，提不动了，不方便等你。”
“什么，亲爱的，约会？我现在没时间。”
“谁跟你亲爱的，我是说我和程家乐准备打的士回学校，你自己回家。”
“行，宝贝，你自己好好玩，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约会。”
“路小衫!记得去耳科挂个专家号，实在不行，我爸妈免费给你查查耳朵。”
“什么？宝贝，你还特意给我爸妈买了礼物？”
“路小衫，你是大傻比!英年早聋，太惨了，耳科治不了了，赶紧120挂个icu急诊。”
我挂断手机，装聋作哑一会儿，转头摆了一张得意的脸，笑着跟摄影室的人说:“我老家相亲对象约我看电影，大老远跑市里面来了，我没空，拒绝了。”
“小衫哥，你相亲对象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容易，你可不能随便拒绝相亲对象的约会。”小陈开始充当恋爱大师，一字一句指点我如何体谅女孩，如何哄女孩子高兴。我听的头头是道，末尾多问了一嘴——
“小陈哥，你这么会谈恋爱，女朋友有一堆了吧？再不济，找到老婆抱上孩子了吧？”
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小陈万年单身，穷的只剩下初吻初夜。”
装了半天专家，原来是个资深光棍。
夜幕降临，我们跟着林以姗吃了附近商业街的火锅，又去了tkv唱歌，林以姗和小陈完全就是麦霸，全程都在激情高歌，一屋子人吵吵闹闹，差不多唱到凌晨才回家。
房子虽然挂了出去，不过基本毫无动静，连一个咨询电话都没有。
怕房子卖不出去，周末的空闲时间，莫拉开车载我去了另外的房地产中介，就是她在摄影室提到的那家房产中介，可惜谈的不是很理想，思考再三，我只好拉着莫拉去左方方那边咨询。
初夏的天异常闷热，一进中介大门就闻到浓厚的泡面味，左方方带着黑框眼镜，孤零零坐在工作台吃老坛酸菜味的泡面，泡面盒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雪碧。
我捏着鼻子，十分不适地说：“不是吧，左方方，大早上就吃泡面？”
沉浸吃面的左方方迅速咬断面条，扶了扶眼镜，一脸错愕望着我，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路小衫，是你啊，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要来找我？有事吗？没事别耽误我吃早餐。”
他摆了摆手，意犹未尽地喝了口面汤。
“不想谈业务是吧？”
左方方放下泡面碗，伸长脖子打量了一秒我身后的莫拉，随后点头哈腰走出来，“您好，我叫左方方，叫我左经理，您坐您坐，喝茶喝茶。”
说完，他立马转身沏茶。
我冷哼一声，抢过他手里装满凉白开的一次性纸杯，“什么茶？这是白开水。”
“对对，瞧我这眼神，我给这位漂亮女士沏茶。”
“行了别装了，是我找你，卖我那老房子。这是我同事，莫拉，陪我一起来，顺便咨询她的房子销售问题。”
说完我下意识撇了一眼莫拉，莫拉面无表情看着左方方的殷勤献媚。
一听这话，左方方立马坐回办公桌，继续吃那碗没吃完的泡面和雪碧。一边吃一边不耐烦地说：“早说，耽误我吃早餐。”
“你到底行不行？有你这么对顾客的吗？还给我甩脸子，你出息了是吧。”
“你要卖房是吧？”
“....不然呢？”
“老板，来来来，我们里面办公室详谈。”左方方就跟唱戏似的变出了另一副脸孔，猥琐又殷勤。
我们谈了一上午，出于老同学兼发小的信任，最终都把房产销售委托给左方方所在的中介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