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阴风阵阵，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艳阳高照，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风雨。

这场雨下了一晚上，家里的窗户噼里啪啦漏水，屋子里灰尘扑鼻，我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

直到天边亮起白光，撒漏的雨水已经在地板积成水滩，我顶着黑眼圈，赶最早的地铁去学校上班，下班第一时间就把租房的业务转交给了左方方。

而中介公司冷冷清清，几乎都在工位上摸鱼，左方方手里端着桶装泡面，吸溜一大口，咬着腮帮子说：“你现在还会承接业务了？一看就适合来我们公司，你那房子太不像样了，要是实在不行，直接辞职来我们公司，准保一个月2万起步，什么车贷房贷消费贷一年还清，通通还清。”

我走到他工位旁，打开打印机，复印了好几份A4纸转租信息。

“我们学校十一国庆节有个晚会……”

左方方望着我，欣喜地回:“良心发现，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想邀请我去你们学校观礼？”

“缺个相声表演，要不给你报个名？”

左方方放下泡面叉，抓起桌上抽纸胡乱擦了擦嘴，“又损我是不是？工资两万如假包换，你爱来不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土豪哥收了神通，赶紧过村过店，可千万别便宜了我。”

“房子拍卖无家可归可别来求我。”

“求你什么？求你一起去你的出租屋宿舍吃泡面？”说完，我把转租贴纸放进包里，转身朝大门口迈步。

左方方继续拿起泡面叉，恶狠狠呲溜一大口泡面，脸红脖子粗瞪着我，说：“我那是有钱人的饮食爱好，你个二千工资的穷比懂什么，难怪我昂贵奢华的气质跟你的穷酸格格不入，走好不送，别妨碍我们有钱人享受高端美食。”

摄影室转租比卖房简单太多了，我骑着电动车在影楼附近张贴了一堆转租小广告，顺便拍几张影楼照挂到网上。

原本光鲜亮丽的几百平工作室，现在空空荡荡，吊灯晦涩无光，桌角和库房堆着还没清理干净的废弃物，赵瑞走前打扫过的窗玻璃，此刻布满污渍，连墙角挂着的旧吉他都显得格外暗淡。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赵瑞大学在吉他社使用的那把吉他，吉他拂了灰，琴弦已经锈迹斑斑，我拿起吉他，想要拨动，又无从下手，音乐向来是我的短板，手指刚触碰到第一根琴弦，肚子发出了咕咕叫的抗议。

广场的美食店已经飘满晚饭的饭菜香，摄影室周边的上班族流转在各个街铺，跟赵瑞常吃的那家羊肉串店依然生意爆棚，以前的工资水平还能勉强吃一顿烤羊肉串，现在穷到只配吃馒头，我在前公司附近转悠了一会儿，随后踏入便利店买了一个豆沙面包和矿泉水，面包外皮蘸着葱花，里面的豆沙馅料约等于零。

隔壁的羊肉串店时不时传来啤酒碰杯声，碳火炉烟雾缭绕，炙烤的孜然羊肉香弥漫空气，我推着电动车，在便利店门口找了个餐桌空位，嘴里虽然塞了大半个面包，眼睛怎么也无法从碳火炉挪开。

等我咽进最后一口面包，碳火炉前边突然围了一圈人，没一会儿，人群里传出男人求婚的高昂嗓音。

“嫁给我，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我一生一世都只听你的话，如果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那也给我一个永远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的机会。”

对天发誓？

一会儿是不是要打雷闪电？

但墨色的天空除了浅淡月牙轮廓，什么风吹异动都没有。

我喝完矿泉水，推着电动车往马路口走，前边的人群还在围观，下一秒，突然响起扇耳光声音，紧跟着，就听见女人吼了一句“滚”。

越过人群，偏头就看见地面排列的一堆心形蜡烛，求婚的男人站在蜡烛中央，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脸上的巴掌印比发丝还清晰，起码用了十成力。被求婚的女人背对着人群，手里提着羊皮包，头发堪堪齐耳，看起来精致干练，应该是个漂亮姑娘，可惜脾气太大了。

转眼间，男人发出卑微的恳求，“我就差五十万了，还了五十万就没有债务了。”

“你赌球欠了多少债了？骗我给你还了多少钱？还不够吗？”短发女人举起羊皮包，胡乱对着男人头顶甩。

方才泛滥的同理心顷刻消散。

本以为是痴男，没想到是人渣。

围观的人各个睁大眼睛，似乎也从一开始的同情转变成嫌弃。

“阿莫，我跟你保证，我肯定以后好好爱你，听你的话，不会再赌球了，不，我连足球比赛都不看了。”

“保证？秦凯，你保证了多少回了？每次保证完，下次接着赌!我受够了!”

短发女人说完立马离开，刚迈出第一步，视线径直落在我身上。

难怪那男人喊她阿莫，原来是莫拉。我呆愣了一瞬，下一秒，那男人竟然从背后强行抱住莫拉。

在男女不对等的力量面前，莫拉像个被狼困住的小白兔，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男人的桎梏。我冲进人群，一拳砸那男人脸上，并迅速把莫拉拉到身后。

“滚开，放开莫拉。”

男人惊愕地捂住脸颊，随之被拳头力道逼退了几步，他转头瞪着我，恶狠狠举起拳头，说：“你谁啊？我跟我老婆的私事关你屁事？”

“那又怎么样？婚内犯罪不是犯罪？你没看见她不乐意吗？”

这时，身后的莫拉冲到我前头，颤着嗓音哭喊:“秦凯，你住手，我们早就离婚了，不是夫妻了。”

我继续横在男人跟前，隔开他和莫拉的物理距离，“听见没有，是前夫，婚姻关系早就解除，就算你们没有解除婚姻，你的行为也违背了莫拉的意志，再不滚，我报警了!”

男人依然举着拳头，神情凶狠地瞪着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八卦的声音比茶话会还要热闹，莫拉拍了拍我的后背，小声说道，“路小衫，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先跟他谈谈。”

说完，她拉着那个叫秦凯的男人进了旁边的咖啡馆。

围观人群悻悻然散开，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守在咖啡馆附近看热闹。

遛狗的爷爷时不时凑到电动车旁边打探消息，一会儿问短发姑娘年龄，一会儿要把自己三十岁的儿子介绍给她，跟在他腿边的拉布拉多异常亢奋，光是飞盘就玩了十几个轮回。

广场舞的音响准备就绪，欢快的节奏徐徐响起，姐姐婶婶们站成一圈，跟着音乐翩翩起舞，那只脱缰的拉布拉多在人群间来回狂奔。

本该热情洋溢的氛围，我却莫名有些郁闷。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莫拉跟那个男人聊了很久，似乎还要了一份意大利面。透过玻璃墙，我看见她的情绪从平缓到逐渐激烈，正思考要不要进去帮忙，她起身甩了前夫一巴掌，打完气冲冲走出咖啡馆。身后的男人一动不动，只是怒瞪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九月的风轻微吹拂，晚间的温度有些凉意，耳旁充斥着马路车流声，我推着电动车，莫拉挎着羊皮包，就这么走了一路，期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依稀记得刚去前公司上班时，公司同事窃窃私语过莫拉前夫，那会儿也隐隐约约见过那位前夫一面，不过没有说过话，所以始终没什么印象。

拐弯的时刻，我淡淡开口，问：“谈的怎么样。”

莫拉叹了口气，回道:“不怎么样，不过……无所谓，我唯一的房子卖了，钱转我妈名下，以后租房。”

“原来有个婚房，我爸妈凑钱，他爸妈凑钱，一起买的，最后被他拿去还债了。这房子我离婚后自己买的，别想惦记，我不当圣母。”

离广场越来越远，行人逐渐减少，而马路的车辆从下班高峰就一直成排拥堵。

我们停在斑马线等候红绿灯指示。

“那他还会来跟你求婚吗？”

莫拉伸手扬了扬刘海，苦闷地说:“我跟他说，我借钱炒股欠了2百万，房子卖了不够还钱，现在租房，要是他再来找我，我就去他爸妈家，让他爸妈拿老家的房子给我还债。”说完，她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指示灯变换，我们步行至马路对面，就近的商场光影璀璨，楼上的影院刚上映了新电影，大门口的年轻男女正在排队购票。

莫拉收起笑脸，故作轻松长吁一口气：“别管那个臭男人的蠢事，姐请你看电影，去不去。”

反正晚上没什么事情，我轻微点了点头。

于是，我跟莫拉一起加入购票队伍，莫拉负责买爆米花和奶茶，我负责排队占位置。

最近新上映了动画片，看电影的小朋友格外多，前方队伍占了好几名家长，小孩们在一旁玩乐，小朋友们估计是一个学校班级的同学，大家围成一圈，互相展示着爸爸妈妈新买的卡通手表，我站在他们身后默默等待，听着他们一前一后争论电影角色。

小朋友1号说:“我喜欢灰原哀，不喜欢小兰。”

小朋友2号有些不高兴，撇着嘴回:“我喜欢小兰，我觉得柯南应该也喜欢小兰，不喜欢灰原哀。”

“我也只喜欢小兰，我姐姐说灰原哀是小三，是介入柯南和小兰的第三者。”小朋友3号横插一脚，语气有些霸道。

“放屁，小兰和柯南又不是男女朋友，灰原哀才不是小三。”小朋友1号有些委屈，转头寻求其他灰原哀的支持者。

于是，小兰派和灰原哀派站成了两排，互相斗着嘴，谁也不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