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什么发烧?
谌林松开嘴,后退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你……”
何与傅伸手摸了摸那个湿漉漉的牙印,抬眼看向谌林,“想不起来?”
“我就出去买个饭的时间你人就不见了,速度够快的啊……”
谌林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内心大为震撼。
面前这家伙虽然长得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嘴却毒的要死。那句近乎刻薄的“那你就去死吧”,完全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何与傅的身影与那道黑影渐渐重合,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
这么一来,何与傅瞬间从定时炸弹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谌林的心情很复杂。
他下意识地把人怼到墙上,手肘抵在对方的锁骨处。
何与傅像是没想到这出恩将仇报,毫无防备地被压制住,“你要干嘛?”
谌林恶狠狠地威胁道:“管好自己的嘴,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慢慢的,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至于你帮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何与傅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
“谁管你。”谌林一副无赖的模样。
就在对话的空档,台阶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小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谌林循声望去。
台阶下方的女孩看着扭作一团的二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
对上视线的瞬间,谌林看着她往后倒退了两步。
顺着唐璐的目光,谌林垂眼看向何与傅那被自己拽得有些变形的领口,随后触电似的瞬间弹开了。
完辣!少儿不宜!
谌林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他先是朝着唐璐干笑两声,随后用力搂住了何与傅的肩膀,“别误会,我们……闹着玩呢。”
“怎么了唐璐?”何与傅拍掉了谌林的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女孩:“刚刚眼睛不舒服,谌林哥哥只是帮我看看。”
说罢,他还伸手揉了揉,装得跟真的似的。
谌林双手抱臂,看着他的表演。
唐璐抿了抿唇,随后快速迈上楼梯,越过二人将手中那袋冻饺子挂在门把手上,“妈妈说这袋饺子给你……”
何与傅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也帮我谢谢阿姨好吗?”
唐璐点了点头。
“诶……”
谌林刚想说些什么,这小姑娘像尾泥鳅似的一下子从手边溜走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看着小姑娘逃似的背影,谌林叹了口气后挫败地拧起眉。
何与傅毫不留情地补刀:“小孩都不待见,真讨嫌。”
谌林神色越来越阴,“再废话?我看你是还没被咬够。”
……
“谢谢今天招待...”
不对,太正式了。
“今天的饭很好吃...”
怎么感觉傻里傻气的!
谌林搓了搓头发。
他已经站门口斟酌了近十分钟告别的说辞。
眼见时候不早,谌林鼓劲似的吐出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就打开了。
是唐劲德给他开的门,“回来啦。”
谌林嗯了一声,“今天晚上......唔……”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哈密瓜,谌林稀里糊涂地被按到了沙发上。
见唐劲德又有投喂下一块的趋势,谌林将唐劲德的手一扭,顺势喂到对方嘴里,“谢谢叔,叔你吃吧,我不吃了。”
“看你今晚没怎么动筷子,”唐劲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你第一次来,叔也不知道你爱吃啥。”
谌林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于是解释道:“我什么都能吃,只是不能吃太多。”
“你还怕胖不成?像我这个年纪才要控制饮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吃的可多了…”
谌林笑了笑。拜托!他就是靠脸和身材吃饭的,谁想看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演偶像剧!
他转过头寻找着那俩身影,想等人齐后再当面道别,“她们人呢?”
谌林有些惴惴不安。
这唐璐不会和林小凤告状去了吧?
“你妈去收拾房间了。”
谌林不解:“收拾什么房间?”
“酒店哪有自家住得舒坦?”身后传来林小凤拍手的声音,只见她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说道:“谌林你今晚就住这间吧,我都收拾好了。”
谌林打了半天的腹稿,全被这句话给截胡了,“啊?”
再三推脱下,谌林还是在林小凤家住了下来。
房间的户型和装修都是十几年前流行的,破旧,但胜在温馨。
谌林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隔壁户的房间传来戏曲的声音,细腻绵长,婉转动听。
只不过,大晚上放这个,就显得有些扰民。
谌林将被褥往头上一兜,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吵死了……”
这被褥和酒店的确实不一样,干净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令人放松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谌林慢慢闭上眼,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意识沉浮之间,梦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反复拉锯着他脆弱的神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够好……”
画面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让谌林浑身一颤。
半梦半醒之间,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却似乎有着安神的作用。嘴角那块传来的触感很奇妙,粗糙又温暖,还有点疼。
他贪恋这种感觉。
紧锁的眉头直到第二天醒来还皱着,谌林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机甫一开机,电量不足的通知连同着骚扰电话一起弹了出来。
“......靠。”
他麻溜地起床,拉开了房间的门。
开门的瞬间,一张便签纸飘了下来。
什么东西?
谌林蹲下身,捡起了那张便签。上面的字迹歪七扭八的,还有被涂改的痕迹。
谌林皱着眉,费力地分辨着纸上的字迹:
“桌上的是早餐,钥匙在旁边,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跟着纸条上指示的箭头,谌林看到了两枚串在一起的钥匙。他捏了起来,若有所思。阳光透过小孔撒在了谌林的脸上,照得他的瞳孔微微泛着棕色。
林小凤……把家里的钥匙给他是什么意思?
樟县最大的商场内,戴着口罩的谌林拎着装有新充电器的纸袋径直上到二楼的一家衣服店内,导购迎了上来。
见来人的气质有种低调中带着奢华的慵懒感,导购就近拿起一套衣服,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开始推销,“先生这款要不要试试?最近很火的明星同款。”
谌林有些惶恐,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挑了起来,“没事,我随便看看就好。”
导购小哥笑了笑,“没问题。”
考虑到近期还是以低调为主,谌林在角落里拿了套基础款的衣服裤子,看是自己的码数就直接去试衣间套上了。
不一会儿,更衣室门打开了。
导购笑着迎了上来,毫不吝啬地称赞:“哇,这套衣服太衬您气质了。”
谌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普通的寻思着这人真能吹,就件破短袖能衬什么气质。他视线往门口扫了扫,掏出钱夹,“结账吧。”
“好的,您稍等。”
结完账,导购帮他剪了吊牌,“谢谢。”
“那您的衣服……”
“扔了吧。”
待人走后,导购走到更衣室,拎起那件面前镶满小水钻早春走秀款短袖愣了一下。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里的人并不多。
谌林手不老实地一前一后甩着手中的纸袋,旁边一小女孩儿大喊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想要我想要!”小女孩拽着她母亲的手,撒泼打滚的:“买一个嘛妈妈。”
“行行行,”小女孩的母亲被她磨得受不了,“你安安静静的我就给你买。”
小女孩听到后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乖巧地点点头,母亲这才拉着她进店挑选了一个。
两分钟后,小女孩心满意足地捧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吸了吸鼻涕,抬头对她的妈妈甜甜地笑道:“谢谢妈妈,我最爱你了。”
“妈妈也爱你。”
暗中观察的谌林放下了手机,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
这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他在那家精品店门口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女孩儿买的东西就在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谌林一眼就看到了。
他随手拿起一个,仔细观察。
原来是市面上常见的盲盒。
既然买一个那个小孩儿都那么开心,要是买一整套给唐璐的话岂不是......
这么想着,谌林随手端起一套走向了收银台。
这下看谁还敢说他讨人嫌!
“哇——”
谌林发现,唐璐的反应好像和他预想中有些不同,这个“哇”表达的情感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唐璐甩飞了从盲盒里拆出来的东西。
那玩意儿滚了两圈,稳稳停在了谌林的拖鞋旁。
在唐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谌林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半身像,脸笑裂成了上下两半,中间部分用缝合线缝起来。两双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手里还握着把沾血的刀,笑容十分诡异。
“啊——”
谌林跳了起来,随后战战兢兢地挑起盒子的一角,最终在极为隐蔽的位置发现了“恐怖慎买”的字眼。
“……”谌林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
人就是这样,越想做好一件事的时候越容易搞砸。
林小凤捡起地上的小摆件,谌林刚想阻止,对方却突然伸手,用恐怖摆件吓了他们一下。
谌林唐璐两人皆是吓得往后一缩,林小凤忍不住哈哈大笑。
到了晚饭的时候,唐璐还时不时抽噎着。
谌林的心情也很低落。
只有林小凤,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唐劲德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谌林愈发懊恼,索性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向客厅。
只不过,那盒原本该摆在桌上的盲盒却不翼而飞了,谌林转头发问:“东西呢?”
林小凤也跟了过来:“怎么了?”
谌林说:“拿去扔了。”
林小凤却阻止了他,“扔了多可惜啊,费好多钱买的吧?”
谌林心情不佳,语气也很冷淡,“垃圾还堆家里干嘛。”
林小凤摇了摇头,表情带着一丝罕见的固执,“这不是垃圾,这是你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谌林顿时愣住了,忘记了他原本要接的下一句话。
那样温柔又坚韧的神色直直地望向自己,让人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后,谌林只能狼狈地丢下一句,“我出门散个步。”
林小凤的身影从背后响起,带着点焦灼,“谌林……”
大门轰然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谌林看着紧闭的大门,迟迟不愿离去——
靠!他好像把手机落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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