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在平直无边的地平线上，离天空最近的橘红色，远一些的桃粉，高空留存着的淡青色。

傍晚是这里最美的时刻。

米兰河谷在罗布泊西南方，曾经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这里依托雪山融水形成小片草场，脚下一层小小新绿，骆驼刺成片的长。

不远处的库鲁克塔格山被阳光烫红了，草场零散、高低起伏，灌木团团错落而下。

黄昏路上两匹马，一棕红，一花白，只有一匹驮着人。

岑岑长发轻飘，骑着花白马向春日牧场缓慢靠近。

那达奶奶走在前面，牵着马绳，控制着马儿的前进速度。

岑岑向后看了一眼。

她的手里也牵着一根绳子，只是绳子的尾巴不是马儿的嘴巴，是男人的腕子。

那达奶奶注意到她分神，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丫头子，不要心疼他。”

“他犯了明知故犯的错。”

岑岑倒是不心疼。

频频回头的原因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霍北风。

霍北风没穿外套，只有里面一件修身的打底衫。

两条粗壮的手臂被捆在胸前，那两团自视甚高的肌肉被挤压出一条惊人的鸿沟。

也不知道天气哪里热，他还出了汗。几滴汗珠挂在鸿沟两侧的白团上，黄昏的光晕照在上头，看着亮晶晶，瞧着滑溜溜的。

实在是忍不住一看再看。岑岑拧着手里的绳子，不经意间绷紧了些。

绳子绷得突然，霍北风被扯得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了两步。

然后岑岑就看见亮晶晶、滑溜溜的物什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

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霍北风稳住身形，疑惑地抬起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蓝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然后脸霎时就红了。

他读懂了对方的恶趣味，身体瞬间燥起来，耳根连着脖子滚滚发烫，喉咙干起来，口舌也涩起来。

霍北风想挣扎，可他奶奶捆牲畜练出来的手艺，越挣扎越绷得紧。

他最终咬了下唇，只能将烧起来的脸埋下去。

岑岑眼眶都开始烫了。

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都红了，那张红扑扑的脸漂亮得不像话，还一个劲往胸前藏。

喂，漂亮的过头了吧。

故意的吧。时隔多日未见，竟然学会这种表情和姿势了吗？

有人性的男性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摆出这样的姿势吗？

这绝对，是在勾引她啊——

两马三人进入了哈萨克族的春日牧场，黄昏彻底沉了下去，换月亮照亮，星辰成河。

“阿嬷！哥！”苏的声音亮堂堂的。

阿不都·苏手脚从小就快，离得好远就看见他们，像头牛犊子般奔了过来。

跑近了，她眼睛一颤。

“词词！”

岑岑朝她笑笑。

苏也笑起来，高兴地绕着花白马转了好几圈，然后朝着岑岑伸出手。

“我扶你下来！”

岑岑搭着她的手，下了马。

苏正想一把抱住她，就注意到她手里的捆马绳。

“诶？”

“哥？”

霍北风脸上的热还没下去，不知自己该笑还是哭。

那达奶奶的声音冷冰冰的。“苏，把他撒开吧。”

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照办。

听说事情的原委，苏恨不得将刚解开的绳子再栓回去。

“哥，这次真是你的错！”

“小时候阿嬷就说了，不允许我们靠近红十井，会死人的！”

霍北风没替自己辩解，只是擦着手腕处被勒出的花痕。

“我去看看她。”

苏下意识问：“谁？”

“岑岑。”霍北风道。

苏赶忙说：“阿嬷在给她包扎，你进去的时候要敲门！”

“我知道。”霍北风走远了，也不忘应一声。

部落内围的白毡房里，女孩将上衣穿好，朝着身后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奶奶。”

那达奶奶看着她，最后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下次不要受这么重的伤了。”

岑岑没法保证，但点了点头。“我尽量。”

“伤口尽量不要碰水，身上不舒服可以让苏帮你擦擦身子。”

“好，我知道了。”

再次跟奶奶道了谢，岑岑推开了毡房的门。

抬起脸，她撞进一片蓝里。

男人的蓝眼睛灼灼，恰好看着她的脸。

“怎么样？”他问。

岑岑：“什么？”

霍北风的视线落在她的臂膀，“伤势怎么样？”

岑岑：“还不错。”

“奶奶说没什么大碍，这几天不能碰水。”

霍北风的肩膀沉了下去，似乎松了口气。

“如果严重些，我就送你去镇上的医院。”

“放心吧，我一直恢复得很快。”

两人并肩，跟着月亮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着走着，女孩就快了他一步。霍北风看见女孩被风卷起的发梢，轻轻垂下眼，又看见女孩微微蜷起的手指。

他的手不自觉抬起一些，不知是想抚发丝还是想牵起手指。

突地，一只闪着翅膀的蝴蝶落在他快要逾矩的指尖。

女孩回过头，轻声道：“好美的蓝色。”

霍北风嗯了一声。这只蓝灰蝶比他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翅面是清透的浅蓝色，翅膀外围的黑线一闪一闪。

“确实很美。”

“不是这个。”

霍北风忍不住抬起眼，措不及防就对上了女孩春水般的眼睛。

“不是这个。”

“我说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好轻，落下来时却叫他身形一颤。

“好漂亮。”

然后，霍北风就听到了自己乱掉的心跳。

“扑通。”

“扑通……”

“霍北风。”

她在叫他。

片刻，她轻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霍北风的心跳声将她的声音掩盖大半，但他还是听得真切。

是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

6个月零28天。

我怎么这么想念你。

此时此刻，你明明在我面前。可我的血，我的肉，我狂跳不止的心，都被疯长的思念逼到了绝地。

突地，

两个人在月光下拥在了一起。

是谁先伸出手的。

又是谁将彼此拥紧的。

小蓝蝴蝶忽闪着翅膀，先一步飞远了。落在地上的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不肯分离。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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