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裹着街巷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到来，家家户户门窗敞开，飘出炖肉与炒菜的年味，街边摊贩摆满红彤彤的春联、福字与糖果，热闹喧腾。

许璃挽着奶奶的胳膊，走在热闹的菜市场里。身上穿着软糯的米白色毛衣，脸上是松弛的笑。

“奶奶，今晚我们炖排骨、炸酥肉好不好？再包点你最拿手的玉米猪肉饺。”许璃低头看着口袋里的食材，声音软软甜甜的，带着撒娇。

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背，眉眼慈祥温和：“好好好，我的乖孙女，今年除夕家里人齐，必须做一大桌硬菜，好好过个年。”

祖孙二人边走边挑拣食材，穿梭在人声鼎沸的摊位间，认真挑选着年夜饭需要的菜蔬、鲜肉与干货。

几分钟前，她刷朋友圈，看见同学家都团圆过年的动态，突然想起裴越，她下意识猜，阖家团圆的日子，裴越大抵又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落，前方生鲜摊位旁，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眼底。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干净利落的碎发在额前。他单手拎着一个空荡荡的购物袋，正垂眸认真挑选青菜，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哪怕置身喧闹拥挤的菜市场，也自带一种疏离清冷的气场，与周遭的烟火格格不入。

“是裴越。”

许璃心头有点小小的雀跃，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放慢脚步，拽了拽奶奶的衣袖，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小声介绍：“奶奶，您快看，那是我同桌裴越，就是我经常跟您提起的年级第一学霸，而且他还是我们隔壁楼的邻居。”

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望见了那个身形端正、气质干净的少年，越看越满意，笑着点头：“模样真周正，看着就踏实懂事。”

许璃鼓起勇气，唤了一声：“裴越！”

闻声，原本垂眸选菜的少年身形微顿，缓缓抬眼望来。漆黑的眼眸先是有几分诧异，随即褪去周身清冷，脸上是淡淡的温柔。

他看见挽着老人的许璃，少女眉眼弯弯，眼神亮晶晶，像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周身所有孤寂。

裴越站直身子，提着袋子缓步走来，平日里清冷低沉的嗓音，此刻多了几分乖巧温和，颔首问好：“奶奶好。”

他素来不善与人亲近，面对长辈时还有些青涩拘谨，全然没了平日里做题时从容笃定的模样。

许璃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忍不住挑眉调侃：“裴同学，今天怎么不吃泡面了？居然亲自来菜市场买菜。”

从前偶尔晚自习闲聊，她无意间得知，裴越独自居住时，常常懒得做饭，就随便吃点泡面凑合，每每想起都让她觉得酸涩。

裴越低笑了一声，温柔又安静：“今天在家闲着无聊，就出来随便买点菜。”

他没说出口的是，刷到许璃和奶奶出门买年货的朋友圈后，看着照片里少女眉眼明媚的模样，心底的想念愈发浓烈，索性穿衣出门，只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距离，看她走过的街巷也好。

奶奶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语气格外热情心疼：“哎哟孩子，大过年的怎么能一个人在家凑合！过年讲究的就是热闹团圆，哪有一个人过年的道理。”

她上下打量着乖巧懂事的裴越，越看越喜欢，当即热情邀约：“反正我们也是邻居，今晚我们家做了一大桌子年夜饭，人多热闹不冷清，你就来奶奶家一起过年！”

许璃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跟着附和，语气真诚：“对啊裴越，我们今晚准备做超多好吃的，你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了，就来我们家一起吃年夜饭吧，别客气。”

裴越愣了愣，漆黑的眼眸里掠过错愕，他下意识想要推辞，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用了奶奶，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他向来习惯独处，从未麻烦过旁人，更别说在除夕之夜，贸然闯入别人的阖家团圆里。

许璃一眼看穿他的拘谨与客气，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笃定：“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就这么定啦，不许拒绝。”

许璃眼眸澄澈明亮，带着真诚，瞬间瓦解了裴越所有的推辞。

裴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温热，迟疑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好，那麻烦你们了。”

就这样，原本祖孙二人的年货购物，变成了三人同行。

奶奶格外开心，一路絮絮叨叨跟裴越闲聊着家常，语气满是慈爱。裴越耐心应答，时不时伸手接过奶奶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主动包揽了所有重活。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双手就被大大小小的年货塞满，青菜、鲜肉、干果、酒水、零食。

许璃走在一旁，看着少年紧绷的手臂，衣袖下隐约绷起的青筋，知道这些东西分量不轻。

她心底一暖，连忙停下脚步，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袋子：“重不重啊？分我几袋，我帮你拿一点。”

裴越下意识侧身避开，嘴角挂着笑意，语气逞强：“没事，不重，我可以。”

许璃却不吃他这一套，眼神了然，直接伸手抽走了两袋干货和水果，抱在怀里，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都爆青筋了还说不重？别逞强啦，我们一起分担也可以的。”

许璃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裴越瞬间发麻，心跳骤然失序。

他垂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孩，心底翻涌着汹涌的爱意。

从来没有人这样懂他。

懂他外表清冷疏离下的孤单，懂他的逞强，懂他所有不愿外露的脆弱与敏感。

旁人只看见他是天赋出众的学霸，只有许璃，能透过他冷淡的外壳，窥见他内里的柔软与孤单，像一束干干净净，恒温的光。

爱意在心中悄然疯长，早已根深蒂固，无可自拔。

裴越不再推辞，只是安静跟在她身侧，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

三人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说说笑笑回到小区。

刚走到家门口，坐在玄关看电视的爷爷一眼就看见了满满当当的东西，还有跟在身后身形挺拔的裴越，当即笑着打趣：“哎哟，老太婆，你这出门买个菜，怎么还捡回来一个这么精神的大孙子？”

奶奶笑着换鞋，乐呵呵接话：“路上碰见的乖孩子，干脆拐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许璃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客厅，笑着给爷爷奶奶和爸妈认真介绍：“这是我同桌裴越，年级第一的学霸，也是我们邻居，今天除夕他一个人在家，我们就喊他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啦。”

许爸许妈闻言立刻热情起身，看着眉眼端正，气质干净的裴越，满心欢喜。早就听女儿无数次提起这位耐心帮她补课的学霸同桌，今日一见，果然是沉稳乖巧。

“欢迎啊小裴，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妈妈笑着递上温水，语气格外热情。

“谢谢叔叔阿姨。”裴越礼貌问好，身姿端正。

接下来的时间，家里彻底热闹起来。爸妈在厨房洗菜切菜，爷爷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闲聊，许璃也躲懒坐着嗑瓜子。

反观裴越，丝毫没有做客的拘谨闲散，主动挽起衣袖，走进厨房帮忙摆盘、焯水、焖煮，手脚利落，有条不紊。

他常年独自生活，厨艺娴熟，处理食材干净利落，调味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还细心指出几处烹饪的小技巧。

妈妈看着忙碌勤快的少年，越看越满意，转头看向沙发上闲散坐着的许璃，故作嗔怪：“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懂事！哪有让同学来家里做客，还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快让小裴出来歇着！”

许璃靠在沙发上，眉眼弯弯，语气得意：“妈你放心嘛，有裴越帮忙指导，咱们今晚的年夜饭味道绝对顶级！”

妈妈被她俏皮的模样逗笑，无奈笑着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转身走进厨房，让裴越歇一歇。

裴越却摇头，语气温和沉稳：“没事阿姨，我平时一个人在家，经常自己做饭，早就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们一起。”

他不愿空手做客，只想尽力帮衬。

整整两个小时，厨房烟火袅袅，香气四溢。锅里的滋滋声，家人的闲谈笑声，电视里的春晚小品，满是人间烟火。

满满一大桌年夜饭终于悉数上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满满当当摆满了整张餐桌。

许璃拿出手机，对着丰盛的年夜饭和在座所有人，拍下一张照片，配了句新年快乐，随手发了朋友圈。

随后一家人围坐餐桌，举杯碰盏，笑语盈盈。

“新年快乐！愿新的一年平安顺遂，高考得偿所愿！”

碰杯声响起，年味充满全屋。

裴越端着果汁，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看着身侧眉眼明媚的少女，漆黑的眼眸只有满足。

这是他十八年来，过得最热闹，最温暖的一个除夕。

从前除夕，要么他是孤身一人，要么就是在爸妈的争吵声中度过，从未感受过如此热闹与温馨的氛围。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闲聊看春晚，氛围松弛又惬意。

许璃随手点开朋友圈评论，视线落在第一条评论上，瞬间脸颊微红。

是路思思的评论：【哟哟哟，这都直接见家长？看来我磕的CP真的稳了！】

直白的调侃格外显眼。

许璃耳朵发烫，故作镇定，抬手回了一个挥拳打闹的表情包，匆匆掩饰羞涩。

刚回到家的裴越，洗完手后第一时间点开了朋友圈。

他精准点开许璃刚刚更新的动态，看着照片里温暖的年夜饭，和他们一起拍的合照，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视线扫过下方路思思的调侃评论，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扬笑意，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犹豫片刻，他点开和许璃的聊天框，手指敲击屏幕，打下两行字。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还有，新年快乐，许璃。】

末尾，还附上了一个软乎乎的小猫探头表情包，乖巧又可爱。

这边正刷着手机的许璃，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消息提示。

看见向来清冷寡言，从不发表情包的裴越，发来这样可爱的表情包，她瞬间愣住，睁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两遍，才敢相信是他发来的。

她弯起眉眼，手指轻快敲击屏幕：【下回不许跟我说谢谢啦】

【新年快乐！裴越】

紧接着，她也找了一个同款的小猫表情包，发送过去。

屏幕两端，两个少年少女，隔着一楼之距，共享着新岁的心动。

-

年味还没散尽，短暂的寒假便已匆匆结束。

不过短短七日，转瞬即逝，高三学子的备考节奏已经开始。

正月初七，新年的喜庆还在继续，高三已经正式开学。

黑板顶端的高考倒计时，数字递减，鲜红的字迹醒目，压在每个人心头。整栋教学楼瞬间被紧张的氛围包裹。

所有人都在为仅剩百余天的高考全力奔赴，不敢有半分懈怠。

十三班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埋首题海，埋头苦读。

许璃彻底收心敛性，褪去假期的慵懒，全身心投入备考。数理化依旧是她的短板，但有裴越日日耐心讲解，她的进步肉眼可见。

日复一日的课间与晚自习，两人依旧并肩刷题，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习题册上，定格着少年少女并肩追梦的模样。

裴越依旧耐心十足，拆解每一道难题，梳理每一处易错点，陪她一点点补齐短板。

邱霏的目标清晰，锁定了从川师范大学。

她日日埋头背诵教育学、心理学知识点，早读、课间、晚自习从不松懈。许璃时常和她一起背书，互相抽查知识点，彼此鼓劲加油。

枯燥的背诵时光，有朋友的陪伴变得不那么烦闷。

教室的另一隅，又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因为张淮走体育，所以文化课基础薄弱，成绩一直大起大落，距离路思思的一本还有不小差距。

开学之后，路思思彻底化身小老师，严格监督他学习。

每日课间，路思思都会拿着整理好的笔记，逐题给张淮讲解错题，划重点，找思路，一丝不苟，半点不纵容他偷懒。

课间，看着张淮认真听完讲解、埋头刷题的模样，路思思松了口气，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可得好好学！再偷懒、成绩再不往上走，高考铁定没戏，到时候就别想跟我考一座城市！”

张淮抬眸看向眼前满心为他着想的女孩，语气宠溺：“有你陪着我，真好，只要有你在，我学习就非常有动力。”

直白的偏爱与真诚，惹得路思思脸颊微红，故作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心底却甜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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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便到了二月末，路思思的十八岁生日如期而至。

恰逢周末，几人早早约好，齐聚路思思家中，为她庆祝成年生日，茶几上摆满精致的蛋糕、糖果与饮品，房间里装点着小彩灯，氛围热闹又温馨。

许璃早早精心挑选了礼物，是一个超大熊猫玩偶，软糯可爱，格外贴合路思思的性格。

她将玩偶递到路思思怀里，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思思，生日快乐，恭喜你正式成年啦！打游戏再也不用被限制了！”

路思思抱着蓬松柔软的玩偶，故意板着脸，佯装不满，语气带着撒娇的调侃：“好啊你许璃！明明是我过生日，你怎么又送玩偶？是不是你自己喜欢，故意借着送我的名义囤货！”

许璃挑眉轻笑，作势就要伸手拿回玩偶，语气俏皮：“那你不要就还给我，我可是挑了好久，精挑细选的呢，不要太可惜啦。”

“别别别！”路思思立刻抱紧玩偶，笑得眉眼弯弯，“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往回要的道理！我收下啦，超级喜欢！”

几人看着她活泼可爱的模样，纷纷笑出声。

打闹过后，路思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全程安静坐着，眉眼清冷的裴越，满是好奇。

她们几人的生日彼此都熟记于心，唯独裴越，素来低调寡言，从不提及自己的生辰，众人从未知晓。

路思思眨巴着眼睛，好奇发问：“对了裴越！我们所有人里，就你的生日不知道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生日啊？快说说！”

话音落下，许璃也下意识抬眸，目光带着满满的期待。

裴越本无意提及，素来不在意自己的生辰，可余光瞥见身侧女孩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眸，迟疑片刻，低声开口：“七月初七。”

四个字落在众人耳中，瞬间引发一片惊叹。

路思思最先瞪大双眼，笑着感慨：“我去！七夕情人节？果然学霸连生日都自带氛围感！”

许璃也有些吃惊，随即弯起眉眼，轻声附和：”这个生日也太浪漫也太特别了吧。”

裴越垂眸看向她温柔的眉眼，耳尖悄悄泛红，喉结滚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热闹的生日氛围依旧，少年少女的心事藏在欢声笑语里，静待高考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