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石三满是真诚,不忍心拒绝,张了张小嘴。
石三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眯成条缝说:“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想着多多照顾你,你就收下好不好。”
他说话时压低了嗓音,长长的气泡音将一个字一个字吐露出去。
“好。”胡蕊接了下来,耳尖冒着红晕,嘴角止不住笑意。
石三伸手将她掉落的发丝抚到耳后,闻了下手上残留的皂角香。
胡蕊睁大了双眼,望向他时满是惊喜。
四周很安静,仿佛能听到他们两人之间,慌乱地心跳。
石三看着她,吞了吞口水,“蕊儿,你真好看。”
胡蕊拎着食盒,落寞而逃离了现场。
石三看着她的背影,也看到另一边的宁泥时,眸光冷了些。
宁泥叹口气,假装没有看到他们二人小动作,推开半窗阁的门。
她在屋里看了一圈,见他在说:“堂主,这是明天的安排,你要抄吗?”
天启起身,将她写的东西接了过去,“抄。”
宁泥在那倒了杯茶,她说:“堂主,要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等,过几日是你的生辰?我没有记错吧。”天启开口,声音轻到生怕惊吓到她。
宁泥正要抬脚走的动作停下,看了看他道:“你认识我多少年了?连我生辰都记不得?”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天启看着她说:“我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可以看看吗?”
宁泥疑惑的“嗯?”了一声,继续说:“我不要,多谢堂主好意。”
“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天启说这句话时卑微到了极点,满眼净是不舍得。
宁泥像是看习惯了他这不值钱的模样说:“堂主,还请自重。”
天启轻声道,“送我一份贺礼可以吗?你我也相识也数百年,你每年都给同窗们送礼,唯独漏了我。”
宁泥看他时,眼中满是不理解。
天启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声音轻得像风说:“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不要的。”
宁泥顶着大大的问号说:“你有病?你不送我东西算了,还要我给你礼物?”
天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说:“对,我是有病,病得不轻。”
宁泥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说:“算了,给你一个吧”
天启看着她的笑容,紧张的神情松了几分。
宁泥见他不再说话,离开了半窗阁。
沈清禾在庭院里等着,见宁泥出来了。
她们一起回了栖云院内。
净房在东边,澡堂在后院,宁泥拎着空桶时去后院打了水,想起昨日记得要拿冬衣来着,竟然又忘了。
沈清禾看着宁泥说:“我忘了带冬衣过来,你的钱放在家里了吧。”
宁泥摸了摸口袋里面储物袋,见放钱的袋子不在,安下心来说:”放家里锁好了。”
宁泥又说:“我也忘记带了,等几日,我们把夏衣都放回家里,再冬衣带来,都九月份了,十月份要降温了。”
沈清禾想了想说:“不急,入冬还要等十一月,暖玉给备好,还有暖壶。”
宁泥点了点头说:“好,知道了。”
她们去打完了水,回了屋里,沈清禾将花瓶盛开的白玫瑰。
花瓣莹白饱满,还凝着未干的清露。
随手一抛,轻飘飘落进了一旁搁置废弃杂物的竹篮之中。
竹篮里堆着折损的书页,干枯的花枝,皆是被舍弃的无用之物。
那朵白玫瑰落在其间,瞬间被粗糙的杂物掩盖了所有光彩。
廊下清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槐叶。
晚风穿过整片槐林,枝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揉碎了天边倾泻而下的皎洁月光。
月色如水,缓缓漫过蓬莱岛错落的屋舍。
宁泥白日里多喝了点茶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沈清禾睡的香甜,悄悄的离开了房间,去往仙务司。
月光顺着雕花窗棂淌进屋内,落在靠窗那架老旧却依旧精致的织布机上。
宁泥转身走入屋内,坐在空闲的织布机旁。
找到需要用到的线,将它缠在织布机上。
梭子在经纬丝线间来回穿梭,速度又快又稳。
素色的锦缎上渐渐织出连绵成片的槐林纹路,一针一线,细密规整。
夜色越来越沉,庭院里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周遭愈发静谧。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若非她五感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宁泥动作顿了下来,借着窗外倾泻进来的月光,扫过面前半开的竹帘缝隙。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窗下。
乌黑的长发被夜半的雾气沾湿,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的身影被笼罩在薄薄的夜雾之中,轮廓朦胧,唯有一双眼眸,在月色里清晰得惊人。
天启垂手而立,手中捧着一束盛放得恰好的白玫瑰。
翠绿的叶片鲜嫩欲滴,花瓣上还凝着山间未散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剔透的微光。
他没有抬手推门,也没有出声惊扰,就这般静静站在窗下。
目光穿过薄薄的竹帘,牢牢落在宁泥伏案织布的侧影之上。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垂眸时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指尖一动,便是一片细密的纹路,安静又认真。
天启在窗下站了许久,久到岛上雾气又浓了几分,久到槐树叶又落了一地。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动作极轻地将那束白玫瑰放在窗台之上,细心地挪了挪位置。
与一旁那盆开得细碎温柔的满天星紧紧挨在一起,一素一白,相映成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与薄雾之中。
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幽深的花木深处。
宁泥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再也看不见分毫,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那束带着微凉雾气的白玫瑰,花瓣柔软,香气清浅。
宁泥忍住想要冲出去骂他的冲动,默默的开始织布。
长夜终于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岛上缭绕了一夜的晨雾缓缓散开,澄澈的天光洒满整片暗海域。
今天是一个晴朗明媚的清晨。
宁泥很是满意这个成果。
是一匹素锦,上面没有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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