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你也听她的安排做事，就不用过来问我，今日的事务安排。”
夏红英点头应下，没有多问什么。
云舒从夏红英手里接着那本厚厚的堂规册子，面前是十余名人员。
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
她认得其中的几张脸，以前在蓬莱学宫见过。
“从明日起，她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寅时点卯，迟到者扣月银。
辰时统一至二院演武场修习课业，午时归堂用膳，未时继续劳作，亥时方可歇息。”
话音落下，庭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胡蕊笑出了声，她说：“寅时？天还没有亮，来怎么早做什么？”
“就是。”胡蕊旁边站着罗欢欢附和说：”我们又不是学宫里的学子，用得着起那么早吗？平常的事情，又没有多少可以做的？”
石三不服气地吱笑一声。
云舒看着他们，面不改色说：“堂规第三条，仙务司人员当以勤勉为先，不可荒废晨光。
第八条，仙务司人员应恪守时辰，不得无故迟误。
第十二条，事务完成后，修习不可懈怠。
你们自己看看，上面几条，你们有哪一条做到了？”
她翻开册子，逐条念出来，声音清朗，字字分明。
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云舒合上册子，目光再一次扫过所有人，她说：“从今日起，严格执行堂规。
我会每日核查考勤，有违者，按规处置。”
她说这话时，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倚着廊柱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裙，手里捏着一卷书，正低头看得入神，像是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
阳光从廊檐下斜斜落下来，照在她侧脸上，眉眼柔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云舒认出她来了。
［是昨天见的那个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别人在开会，她在那不尊重人，做自己的事情。］
云舒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又往上蹿了蹿。
“那位姑娘，”云舒开口时声音拔高了几分说：“你听清楚了吗？”
宁泥这才从书页间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
片刻后，她慢吞吞地合上书，朝云舒点了点头：“听清楚了。”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舒：“……”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机会，让宁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云舒打开名册，清了清嗓子说：“卯时点名，念到名字的应一声。”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田景。”
“到。”
“图广白。”
“到。”
“裴砚。”
“陆珩。”
“到。”
“石三。”
“到。”
云舒合上册子说：“从今日起，堂里女子不能再随便穿着，应当像男子那统一着装，上值就要有上值的样子。
穿得乱七八糟，像什么样子。
女子必须穿浅蓝色衣裙，没有就去买，穿好了才可以来上值。
穿不好，就回去待着，穿好为止。”
姑娘们啊了一声，被云舒听到瞪姑娘们，姑娘们集体沉默了。
天启却说：“你们听副堂主的安排，今后以她说的为准。”
宁泥站在那一直不说话，听到她们不满却不敢说话时放下了书，看向他们沉默片刻后。
她选择了随大流。
人群散了去，宁泥照例回了半窗阁里给自己倒茶水。
天启坐在主位上看着她发愣，脑子里全是她挑弄自己时模样。
这都被挑弄不下万次，他还是会沉不住气，总是会想起来。
宁泥看到他的不值钱的笑意，将茶杯扔到他的桌上说：“堂主，说多了，口渴了喝了。”
天启拿起茶杯就干，一个太急水全咳了出去。
宁泥连忙起身，故作慌乱的样子，拿起黑色脏抹布，就往他身上抹，“怎么了？多大的人，水都喝不好。”
天启任由她擦着，没有阻止的念头。
宁泥擦了一会，嫌弃地将抹布扔在他的脸上，拍了拍手，“真的是，又胖了，心里也没有点数。”
她说着，转身就走不带一点留念。
天启傻傻的看着她，拍拍自己的小胸膛，“是胖了，该锻炼了。”
［长时间久坐，肚子的确会堆积着。
她嫌弃了，那可不行。］
天启站起来，穿去外袍，拿起二十铁，开始举铁。
云舒想要找堂主说事情时，看到他只着单衣模样，连忙退了出去，捂着脸笑，“这样货色，也能当上堂主！真的是啥玩意都有。”
天启没有注意到外人，光顾着举铁。
云舒看到图广白拉着胡蕊到了转角处，他单手撑着墙，用最沉稳的话来说，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
她又看到石三跟叶泠两个人坐在树下，相依着十指相握。
虞苓，温晚一起在往一个铁环上缠花。
裴砚和陆珩两个人面对面对着，一个耳朵比一个耳朵红。
她硬是接受了这样的情况。
一整天，宁泥没有出现在云舒的视角里。
只到晚上云舒回了栖云院的房间里，看到宁泥在，她没有问她去哪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面前摊着一卷新的堂规细则。
她咬着笔杆，一笔一划地写着，窗外夜色渐深，虫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她的父亲说过：“云舒，你不比别人差，你只是还不够努力。
只要你比别人更努力，你就一定能站在所有人面前。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小看你。”
她的母亲也说过：“云舒，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是我们的指望。
你要争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云家的姑娘不比任何人差。”
云舒一直记得这些话。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话：“凡懈怠者，罚抄堂规十遍。”
墨迹未干，烛火在夜风里摇晃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一定能做好这个副堂主。
一定能。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寅时的蓬莱岛还沉在深蓝色的暮色里，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天边的星子还没完全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