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带着裴砚，陆珩在庭院里认蚕叶。

云舒看宁泥抱着一摞书卷，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路过，没有打招呼。

宁泥用脚踹开藏书阁的门，进去就没有出来了。

云舒去了半窗阁里，看到天启说：“堂主，我刚才遇见我们堂里的一个姑娘，叫宁泥，她见了我没有打招呼，这个人太没有礼貌。”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宁泥。”

“行，回头我跟她说说，副堂主，你可以去忙了。”

宁泥出了藏书阁时天色已经暗了。

宁泥手里那包桂花糖还没吃完，她捏着一颗在指尖转来转去，寻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对着半窗阁竹窗内，往里面的那个人身上丢糖。

天启被糖砸到，看四下没有人，廊下也没有人。

宁泥站在屋檐上，看着云舒到处在指挥人干活。

“宁泥”也在那抬着水，练习臂力。

云舒在万象堂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个人的进度，心里记下几个进度明显落后的人。

她没说什么，站在廊下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天，还不算太差。

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暂时不想计较。

她抬头看了看月色。

月亮缺了一角，悬在槐树枝桠间。

云舒忽然有些想念家里。

［想起父亲板着脸说：“云舒，你要争气”的样子。

母亲会端着一碗热汤说：“别太累了”的样子。

等她在万象堂站稳了脚跟，就把父母接来住几天。

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儿做到了。］

万象堂许久没有在夜晚时，所有的屋舍烛火亮了一夜。

云舒往栖云院走去，下午她去找了那儿的值事华元香，办理了入住。

乙等通辅第四间。

夜很深了。

堂里的姑娘们做完事回来，脚步踩在栖云院的石板上，轻得像猫，生怕惊了廊下挂着的灯笼影。

值事华元香还没歇，手里捏着一张纸，站在院门内等着。

见她们几个鱼贯进来，她把纸举了举，没寒暄，直接开口：

“你们堂里面，副堂主今儿过来找我了，说你们得重新排下房间。”

她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

“苏半梦，胡蕊，罗欢欢，霍翠绿——你们四个，住乙等通辅第一间。”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梦桃，夏红英，乙等通辅第二间。”

“虞苓，温晚，阮凝，叶泠，第三间。”

念到第四间的时候，华元香的语气缓了半拍

“洛欢，宁泥，你们还是乙等通辅第四间，不动。”

最后一句落下来，院子里的空气松了那么一瞬。

苏半梦踌躇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华姐姐，今晚……能不能明天再搬？

大家都才回来，夜深了，怕吵着隔壁的人歇息。”

胡蕊也在后面点了点头。

几个人脸上都挂着倦色，衣裳上还沾着晚间办事带回来的凉气。

华元香把纸对折，塞进袖口，看了她们一圈。

灯笼光在她脸上晃了晃。

“不行。“她说，语气不算凶，但瓷实得像块石头说：“你们副堂主特别亲自交代的。

‘人回来了就给搬，别过夜。’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语气重了，又补了一句，声音稍微软了些：“你们副堂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今晚不搬好，明早她来查，挨骂的是我，挨罚的是你们。

都别磨蹭了，趁隔壁那几间还没被吵醒，赶紧动起来。”

没人再说话了。

宁泥跟在她们身后。

几个人分开，顶着满院子的寂静和一扇扇黑着的窗，轻手轻脚地钻进各自的房间，抱被褥，挪箱子，垫着脚尖走路。

偶尔有人膝盖磕了床架，闷哼一声赶紧捂住嘴，回头望一眼隔壁的床，见灯没亮，才松一口气。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栖云院的灯火差不多全灭了。

只有廊下那盏最小的灯笼还亮着，晃悠悠地替她们守着这一院子的，不敢出声的忙乱。

宁泥跟着洛欢推门进来时，云舒刚好擦亮最后一根火柴。

火苗窜上烛芯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暗被撕开一小块。

云舒没抬头，只把火柴梗丢进桌角的铜盘里。

洛欢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点蜡烛做什么？”洛欢问。

云舒扫了一眼洛欢空着的手，目光又落回烛火，拿剪子剪了剪灯花，说：“天黑。”

“我有……”洛欢说到一半，顿住了。

云舒等着她说完，等了两分钟，见她没动静，便问：“你有什么？”

“没什么。”洛欢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看到桌上那摞书说：“副堂主你把桌子堆成这样，我东西放哪儿？”

“桌子是空的。”云舒翻了一页纸说：“你们平常也用不到，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用不到？”

云舒把洛欢看了一遍，从上到下，从发顶到鞋尖。

看的洛欢整个人心里直发毛。

宁泥站在门口没有动，洛欢拽着她进了屋说：“你不许跑，今晚在这里住。”

洛欢的手腕很紧，宁泥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门槛在脚下磕了一下，差点绊倒。

“我没说要跑。”宁泥站稳了，抽了抽自己的胳膊。

洛欢没松手，反手把门带上。

门板合拢时发出轻而闷的一声，把走廊里其余几个人搬东西的动静关在了外面。

洛欢终于松开了宁泥的胳膊，但人挡在门前没动。

“你刚才站在门口那样子，”洛欢说，“脚后跟都抬起来了，不是要跑是什么？”

宁泥低着头揉自己的手腕，不看她说：“你管我住哪里？我想回家就回家。”

洛欢拦着她的去路说：“不行，我要跟你睡。”

“你不有床吗？”

“不想，不行嘛？”

洛欢说这话时理不直气还挺壮的。

“可以，我回家住，你住这里。”

“不行，上床睡觉。”洛欢拉着她拎着桶去打水洗漱。

她们回来后，洛欢从床上摸出一样东西，走过来塞进宁泥手心。

是之前给的那颗夜明珠。

“还你了。”

宁泥看是自己之前给她的，直接收进储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