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星河在顶上流转不息,刻痕深处有极细的金丝嵌着。
沈清禾,宁泥沿着大道绕出了广场,附近的商铺,酒楼,茶楼,坐满了人。
穿过繁华地段,车辙印,两道浅浅的凹槽直通巷尾。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墙面上有用木炭画的歪扭的图。
晾衣绳横跨巷子,上面飘着补了又补的粗布衣裳。
锅碗的磕碰声,大人的呵斥声,孩子的笑闹声揉在一起,从各家透出来,混成一片黄昏的交响。
她们没有进巷子里面,沿着大道继续走着,旁边坐落着几座府邸。
栖云院坐落在大道旁边,对面是槐风院。
她们推开栖云院厚重的大门,正对院门口有立着玉石照壁,上面刻着云纹。
沿着小路走着,路边种满了花草,到了第三排乙等斋舍四号房。
沈清禾掏出钥匙开了门,靠着东墙,西墙,各放置一张双层木床,上了桐油颜色偏深。
屋子中央放置着一张四方桌,摆着茶壶,四个粗碗。
北面靠墙四个木柜并排,柜门有铜扣上了锁。
宁泥坐在东边下铺铺上,沈清禾点燃了油灯。
沈清禾看向宁泥说:“你今儿也见了那姑娘,你说她能留下来吗?”
宁泥手里的团扇,拍的一声掉在地上,没有察觉到,她说:“我想不能。”
“你就这么自信,觉得她留不下来?”
宁泥干笑几声说:“是的。”
沈清禾听到笑了笑说:“行了,今儿在这儿休息?”
宁泥说:“好。”
宁泥去了尽头的净房打了水,洗漱。
回到屋里看到沈清禾已经睡着。
窗外月色正好,落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天还没亮透,宁泥睁着眼看头顶的床板。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宁泥看沈清禾还在睡着,就没叫她。
她轻手轻脚起身,去走廊尽头打了水,在木盆里洗漱。
井水凉,泼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拿布巾子擦干脸,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宁泥回到屋里,沈清禾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系外衫的盘扣,头发拢了一半,还散着半边。
“今天你倒起得早。”沈清禾说。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今儿要做什么?”
沈清禾把头发绾好,拿簪子别住。
两个人出了房间,沿着栖云院的小径往外走。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裤脚蹭过去,洇湿了一小片。
到了万象堂,庭院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姑娘在廊下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
膳堂那边飘来粥米的香气,混着柴火味。
沈清禾照例站在廊下翻名册,宁泥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摇团扇。
早晨的风凉,摇扇子不合时宜。
人到齐了,沈清禾开始点卯。
点到洛欢的时候,洛欢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沈清禾跟前,答了一声“到”。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跟着楚主事,去藏典堂帮忙理书。她那边人手不够。”
洛欢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宁泥一眼。
宁泥没有看洛欢,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棵老桂花树上。
树冠浓密,枝叶间还残留着去年秋天没摘净的干桂花,黑褐色的小粒挂在枝头,风一吹也没掉下来。
沈清禾安排完活儿,姑娘们散了。
宁泥转身往半窗阁走,沈清禾跟上来。
“你今儿不对劲。”沈清禾说。
“哪里不对劲?”
“你平时进了堂里,头一件事是泡茶。”
“今天不想喝。”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进了半窗阁,宁泥坐到书桌后面,翻开了天启昨天留下的本子。
她拿笔蘸墨,开始抄录今天要办的事项。
天启不在。
半窗阁里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窗外有鸟在桂花树上跳,爪子挠着树皮。
过了半晌,宁泥忽然开口:“清禾,你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来万象堂的?”
沈清禾正坐在窗边拨算盘,闻言停下手,想了想:“早不记得了,你问这些干啥?”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禾听到时,愣了一会儿说:“可能还没有到时候。”
她知道宁泥问的是谁?
可她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宁泥没再问。
沈清禾也没再答。
笔尖的墨干了,宁泥又蘸了一回,继续往下写。
将近午时,天启来了。
他推开门,手里提着一只纸包,放到桌上,说:“我买了份桂花糕,给你们。”
宁泥抬头看他:“你今儿来得晚。”
“去主殿交文书了。”
天启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看了宁泥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到桌上的本子上。
“字写得不错。”他说。
“你昨天交代的,我办完了。今天的分工明细也列了,你看看。”
天启接过本子翻了翻,点点头。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一下,问:“洛欢的事,你安排了?”
“安排了。去楚主事那理书。”
“嗯。”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息。
天启合上本子,放回桌上,忽然说:“主殿那边,过两天要派人来查工作。你准备一下。”
“查什么?”
“查堂里的日常事务,人事,账目,功课进度。走个过场。”
宁泥把笔搁下,看着天启说:“按照往年安排来。”
“行。”天启应了下来,看向沈清禾说:“上个月堂里,拿出去卖的布匹,退回来有几成,你那有记录吗?”
沈清禾从桌下木匣里找出对应的账本,交给天启说:“在这里,上个月丝线走的可以,布卖得少了很多。
听夏红英说,店里面周沛儿表现的不是很好,太过安静了些,不太会跟人交谈。
问能不能把周沛儿调到其它位置做事。”
“你怎么想?”天启问沈清禾。
沈清禾继续说:“先跟她聊一聊,她自己的想法,要觉得自己做不了的话,就让回堂里做些别的活。”
天启说:“可以。”
他同意了沈清禾的安排。
“不是说有十个人来吗?怎么才来了一个?”宁泥问天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