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蕊和林梦桃靠在廊柱下打哈欠。
云舒手里握着名册正看着。
夏红英,虞苓,阮凝在整理今日要晾晒的丝线。
又过了一刻钟,大门那边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宁泥走得有些急,衣角带起一阵小风,发髻倒是梳得整齐,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她穿过庭院,径直走到云舒面前,站定说:“副堂主,我来晚了,对不起。”
云舒没想到宁泥会先说“对不起”。
[这半个月来,宁泥每次迟到都只含糊地应一声就溜进织锦阁。
今儿倒是头一回主动站在她面前认错。]
“迟了多久?”云舒问话时声音再尽量压平。
“我出门时看天色,应该过了卯时有一会儿了。”宁泥说着,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继续说:“昨晚上确实没睡好,今早醒是醒了,又躺了一会儿,结果一躺就……”
她又说:“是我的问题,该罚就罚。”
她的态度很是真诚。
云舒盯着她看了一分钟,见宁泥没有躲她的意思。
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愿意承担后果的人。
这让云舒准备好的那番训诫全落了空。
她说:“……你既然知道该罚,就该知道怎么避免。”
云舒的语气依旧端着,火气却小了很多她说:“你这不是第一次迟到了。”
“我知道。”宁泥点了点头说:“我认罚,副堂主说怎么罚都行,抄书,清扫,整理库房,我都可以做。”
云舒翻开名册,提笔在宁泥名字旁边记了一笔后说:“迟到两刻钟,记过一次,罚抄《堂规》一遍,明日卯时交给我。”
“好。”宁泥应得干脆,没有多问一句。
云舒合上名册,看着她转身往藏书阁走去。
走了两步,宁泥又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说:“副堂主,我……”
云舒看向她,等着她要说些什么。
“我昨儿晚上确实不是故意熬到那么晚的。”宁泥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不是在辩解。
她说:“库房里的丝线有几卷受了潮,我趁晚上没人,把受潮的挑出来晾了。
弄完就晚了,回来又烧了壶水泡脚,等水凉就过了子时。”
云舒怔了一下,显然她不知道库房丝线受潮的事,核对时只点了数目,没有逐卷检查。
“……库房丝线受潮了?”云舒问。
“嗯,靠墙那几架,前两天下雨时窗户没关严,夜里的潮气渗进来了。”宁泥如实说着。
她又说:“我挑出来晾在织锦阁里了,今早应该干了,你一会儿可以去看看。”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了。
云舒站在原地,握着名册没有移动半步,叫住阮凝跟石三说:“阮凝,石三,你们一起去库房理蚕丝。”
阮凝愣住,忍着恶心看旁边站的石三,过去跟云舒说:“副堂主,能不能换一个人跟我去库房做事,实在不行让我一个人去干也行,我不想跟他去。”
云舒看阮凝不情愿。
石三挠挠头扣扣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说:“副堂主,事情交给我们来做,您就放心。”
云舒眉头拧成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说:“他和你一起做事,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阮凝大声说:“我说了我不要和他一起做事,他骚扰我,你做为副堂主听不懂人话吗?”
云舒瞪着阮凝说:“你有证据吗?证明他骚扰你,不是你在造谣,说他欺负你。”
石三憨憨地笑着:“就是,副堂主说得对,你不能污蔑我的清白。”
阮凝被这两个人给整笑了,咬着牙说:“是吗?”转身就走。
云舒喊住她说:“有本事走,别回来,不服从管理你被开了。”
阮凝气得头也不回。
云舒冷着脸对石三说:“愣着干什么?去干活。”
“好嘞,副堂主。”石三转过身,脸上的委屈和老实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路过正在搬运木箱的裴砚时,故意脚下一绊,整个人往裴砚身上贴了过去。
裴砚猛地弹开怒道:“你干什么!”
石三站直了身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裴砚,嘴里发出“啧啧”两声,语气轻浮极了:“我就是没站稳扶一下,你一个大男人,生哪门子气?”
裴砚气得直发抖,陆珩赶紧过来把他拉走。
云舒听到了动静,走了训斥道:“吵什么吵?赶紧干活去。”
石三恭敬地朝云舒躬身抱拳往后退了几步,路过裴砚时对他挑了挑眉。
阮凝去了藏书阁里,一看到宁泥眼睛瞬间红了。
宁泥听到声响看到是她。
阮凝扑到宁泥的怀里,使劲地搂了搂,带着哭调说:“她那人有病,不信我算了,还要我跟他一起做事。
我忍不了,受不了这委屈。”
宁泥轻轻的拍着她,快要碎掉的心,“她那个人就这样,只信自己,不会信别人。”
“她说,我被开了。”阮凝抽泣着。
宁泥说:“她是见习副堂主,没有实权,没有办法开除你,她在威胁你,想让你自己说走。”
阮凝松开了她说:“她什么意思,明明跟她讲过,他骚扰我,还要我跟他一起做事。”
宁泥说:“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对待外人都是一样的。
她是位高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决策是错的,这样这个给你。”
宁泥从荷包里摸出个纸片人,用灵力绘制出‘阮凝’的模样。
她又拿出玉盘,将机关鸟换了个造型按在它的肩膀上,她说:“去吧。”
‘阮凝’离开这里,玉盘上里浮现出它看到场景。
阮凝跟着宁泥上了楼。
‘阮凝’在云舒的眼皮子底下去干活。
玉盘投影里,石三换了一副模样,老实又有点委屈,跟在叶泠旁边,拉着她的胳膊,逗她笑。
宁泥看着玉盘,又看了看还在掉眼泪的阮凝,轻声说:“行了,今儿你别下去,副堂主不会上来的。”
阮凝愣了愣,“好。“
宁泥调整了画面看到,云舒去了半窗阁内。
天启正坐在案前,手里翻着一卷旧册子,见云舒推门进来说:“怎么了?”
云舒走到案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说:“堂主,我刚才罚了宁泥。”
“她又迟到了?”
“是,晚了两刻钟。”云舒停了一会继续说:“可她今儿认错认得很快,她说昨晚上晾受潮的丝线,弄到很晚才睡,今早起晚了。”
天启放下书卷,看着云舒,没有对她的处罚继续评价。
“我按规矩罚了,她也接受了。”云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
“那这样就可以了,你罚也罚了,她也接受了。”
云舒听着天启的话,到底是忍着想追问他什么意思,怎么什么也不管。
可云舒等了半响也没有见他说话,只好推门出去了。
宁泥罚抄早早抄完了。
‘阮凝’回来了,真正的阮凝调整好了情绪,下楼走了。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挂在万象堂的飞檐上,把庭院的青石地晒得微微发烫。
胡蕊靠在廊柱下打盹,林梦桃正蹲在织锦阁门口整理丝线。
织机的咔嗒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直到月洞门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楚辞。
胡蕊赶紧推了推林梦桃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藏典堂主事来了。”
林梦桃抬头看去。楚辞正穿过庭院,步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她腰间挂着一枚青灰色的玉牌,上头刻着“仙务司”。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空着手像是来串门聊天的。
可胡蕊知道,藏典堂主事亲自上门,绝不可能是单纯来串门的。
楚辞走到织锦阁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她先在门口站了一下,侧头透过半开的竹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才推开门,没有看到宁泥。
云舒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卷文书,看到了她。
楚辞也瞧到了云舒,走了过去说:“副堂主,我们藏典堂那边有几卷古籍要重新誊抄。
堂里人这几日都休息了,你让宁泥来我堂里做上几天的事。”
云舒点了点头说:“是藏典堂主事亲自过来要人,我没有拦着的理。”
“好。”
云舒又说:“明日我们堂里有个小测试,她给来参加,明儿就先不去主事那做事,后天再去。”
“可以。”楚辞应得爽快又补了一句说:“副堂主,多谢。”
楚辞不等云舒回话,很是熟练去了藏书阁三楼,带着宁泥回了藏典堂里。
两人穿过庭院时,楚辞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眼圈黑得跟描了墨似的。”
“也没有……就是睡得晚了一些。”
“晚一些?你以前再怎么晚,早上起来眼底下也没这么重。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宁泥没有回答,楚辞却是知道了她的答案:“实在不行,你来我堂里做事,你看看你在他那休息都休息不好,看着我就心疼。”
宁泥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会考虑的。”
楚辞说:“你要是来我这里做事,我保你想睡到几点睡,想来上值就上,不想就不用来。”
“你这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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