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亲自看了屏风后面是没有人后，起身恭敬行了礼说：“原来阁里闹鬼，是我说错了，还请堂主见谅。”
“没事。”天启浅笑一声。
云舒路过叶泠时说：“行了，昨儿你没有告假，也没有来上值，石三也是。
他们是石三父母吧。”
叶泠点了点头。
天启扶着把手说：“石三再不上值就按自离算，三天工钱扣掉。”
叶泠弱弱补了一句，“石三肩膀伤了。”
“这是不来上值的理由？”云舒盯着她，“谁要都跟他一样，把这地方成什么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的炭火噼啪炸，叶泠始终没张嘴。
阳光漫过织锦阁的竹窗时，宁泥正坐在矮凳上整理着丝线。
织锦阁的门被推开了。
柯若面容端正，眉眼清朗，穿一身新制的藏青色堂服，袖口还折着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手里捧着一摞竹编蚕筐，筐沿上堆着满满的桑叶。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姑娘，我是新来的，云副堂主让我把这些蚕丝送过来。”
宁泥看了他一眼说：“放那边空台上就行。”
柯若应了一声，却没有走。
他把蚕筐搁好，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来，站在宁泥身侧。
“姑娘这丝线……缠住了？要不要我帮忙？”
宁泥盯着他看。
柯若耳尖红了，他说：“我不是……就是见姑娘忙了半天，也没有理出来，想着要不要我帮忙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宁泥拒绝了柯若，认出他是谁。
柯若没有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去把后头那些蚕丝也搬过来。”
他说完也不等宁泥回应，转身就出了门。
宁泥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线头又滑脱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重新理。
云舒看见柯若从织锦阁里出来，步伐带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透出竹窗往里面看去，见宁泥在里面做事，疑惑的心顿时落回了心里，那人定不是她。
织锦阁里，宁泥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看见柯若又出现在门口。
他抱着筐蚕丝，对着宁泥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笑不要紧，弄得宁泥心里直发毛。
柯若说：“宁姑娘，我把剩下的也都搬来了。”
宁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你先放那儿吧。”
柯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把筐放好，蹭到她身房站定，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又问：“姑娘这些染好的丝线要不要分类？我看颜色都堆在一起了，容易乱。”
宁泥这回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着柯若，他很明显就是想找事。
“你把西边那几卷墨绿色的挪到光线好一点的地方就行，早上的日头晒不到那角落。”
“好。”柯若应得又快又响，快步走过去搬丝线。
他一次抱了三卷，满脸乐意将丝线摆在宁泥指的位置那。
宁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柯若忙完了，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宁泥干活。
“你没事做了？”宁泥问起。
柯若慌乱地移开目光说：“有，有的，我这就去。”
他磕绊着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宁泥将梭子摞下，留下了纸片人离开了。
窗台上不知何时又放了一束云纹草。
叶子青翠鲜嫩，挂着细碎的水珠，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香味。
她拨了拨草叶，水珠顺着叶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清风穿过廊下的槐树，雪花再一次飘落了下来。
天启站在不远处看到宁泥用灵力，将云纹草烧成灰烬。
他笑了。
［不顺眼的东西就该是这样的结果。
毁了，烧成灰烬也好，就不该活着碍眼。］
宁泥路过议事阁，阮凝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黄符纸，朱砂碟和清水碗，笔搁在砚台边上，已经干了一截。
她盯着纸上那个画了一半的“镇”字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迟迟没有落下。
落不了。
她画废了六张纸，每一张都是在起笔第三划时歪掉的。
竖写得太直，灵力灌进去像撞了墙，转不了弯。
撇又太飘，笔锋一滑就出了界。
她试着调整力道，放慢速度，可不管怎么试，都不对。
她看见一个面生男子站在那门口。
“你……”阮凝迟疑了一下说：“是来拿东西的？
阮凝下意识想把废纸拢起来藏住。
柯若却是已经看到了，他说：“你在画符？”
“起笔的力道挺好的。”
“这一横压得很稳，比我的强多了，我第一次画的时候，横都画不直。”
［他在夸她？画得好吗？
可怎么觉得他在阴阳她？］
阮凝听着有些怀疑：“……真的？”
柯若语气诚恳，他说：“真的，不过后面的笔顺……你是不是灵力跟着笔走了？”
阮凝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也这么干过。”柯若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说：“画符的时候，灵力不能跟着笔尖走。”
阮凝看了看画废的纸。
他觉得她信了自己的话后，继续说：“画符的时候，灵力要最后再灌进去。
要先练笔，笔稳了，灵力自然能走通。”
他桨黄符纸铺在自己面前，毛笔在清水碗里浸了浸，沾上朱砂，在碟沿上抿了抿。
“你看。”
他落笔，画了一个”镇”字。
“我练这个字练了一整天。”柯若放下笔，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说：“废了十几张纸才写成这样。”
阮凝看了那个字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点门道。
柯若又说：“那个‘镇’字横竖之间的气息是连着的，不是断裂的。”
阮凝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他说的这样认真，只好顺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柯若在阮凝落笔，说：“不要急，慢慢来。”
“错了，这笔不该是这样的。”
“重新写。”
“不行，这个笔划不够直，重新写。”
……
柯若一直在阮凝的耳边絮叨着。
气得阮凝把笔摔在桌上，她说：“你有完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