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Rain4

陈恩眠脱了外套,下飞机,直奔车库。

一片废墟进入眼帘,大大的“拆”字分裂不成样子,旁边有拖拉机在运作,工人拖小车运水泥,空气中到处都是尘灰的味道。

他被呛得咳嗽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车库真的被拆了,至少证明梁嘉旻这句话是真的。

从早上站到晚,愣愣地看了一天建筑物的地基是怎么打的,这才转回梁嘉旻呆的酒吧。

可这酒吧也不对啊,怎么招牌门头全变了,审美变得这么保守了吗。

推门,满是书卷味,店里萦绕着当下时兴的慵懒蓝调,岛台那边摆了不少酒,浓度都很低。

问老板,“这儿原来那群人呢。”

“可别在我这里提这事了啊,多晦气,”老板说,“原来那店出了点儿问题,被扫黄扫走了呗,都躲风头去了。”

陈恩眠像是在梦里,听着他这番“梦话”。

也没有离开多久啊,怎么什么都变了样儿呢。

“梁嘉旻呢。”

他冷不丁问,老板却不知道这个名,只说,“我不认识啊,是你朋友吗,朋友走丢应该去人物走失中心啊,到我这里来干嘛,我就是个卖唱片的。”

“靓仔哦,要不要买唱片?新进的,我瞧着这封面的人跟你长得怪像,岂不是有缘?”

拿唱片间隙,再抬头,陈恩眠已经走了。

漫无目的在重庆街头走着,孤零零的,只有影子陪着他,他走过和梁嘉旻曾经走过的地方,很多回忆都涌上来,这时候要上哪去找梁嘉旻。

把梁嘉旻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如果这时候他先说话,岂不是他先低头了,那怎么行。

夜越来越深,陈恩眠都快走到重庆郊区边缘了,这边都是汽修厂,想了半天,还是给梁嘉旻发了信息。

我来重庆了,你不想见我吗。

走在路边等打的车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却往一旁的小道走去,好像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只有这家汽修厂的卷帘门前还亮着灯,门卷了一半,陈恩眠只能看到从里漏出来的淡黄灯光,以及在这样寂静偏僻的地方,还有清晰可闻的暧昧声响。

在外面听别人做/爱是不是有点儿变态了,可他不是故意听的,谁叫里面声音那么大,还带着回音。

突然在那一声声喘息中听到一个字。

“哈……旻……”

陈恩眠对任何含有梁嘉旻三个字的名字极其敏感,可能他这时候精神太脆弱了。

曾经梦里梦过的所有场景在眼前飞逝而过,视线开始眼花缭乱。

司机给他打电话,问他,车到了,他人在哪儿。

陈恩眠挂掉了,没注意到自己正全身发着抖,他拍了几下卷帘门,灰尘扑在他干净的脸上,他朝里头喊,“晚上修不修车?”

隔着金属传来的声音过于清晰,陈恩眠听到那两个字几乎要晕厥过去。

“……真他妈的,几点了……嘉旻啊,去看看。”

卷帘门“哗”一下卷起。

梁嘉旻清晰的骨骼进入视野,还是那样帅气逼人,只穿着黑色背心和同色系的工装裤,额头和手臂上全是往下淌的汗,像是经历了一场多剧烈的运动,见到他显然也是一惊。

在惊惧什么?

是看到他突然出现很害怕,还是因为床上躺着另外的男人?

陈恩眠的眼神不受控地往他身后看,厂子很大,隐约的花白的身子,还没看得更加清楚,陈恩眠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一同站到了卷帘门前,身后的景象消失了。

“你这是干什么,心虚吗?”

陈恩眠逼问他,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梁嘉旻真的背着他出轨了。

“……你怎么来了,怎么过来的?”

梁嘉旻没回答他,惊讶转为满脸的关心,他一步步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眼神里流露出心疼。

“你又没好好吃饭对不对,脸上都没肉了。”

“那个男的虐待你吗,饭怎么不喂你吃,别减肥啊……”

他竟敢还能说得出这样不要脸的话,和别人做完提上裤子就开始对他悉心关照,演技这么好,要不是亲眼看到他住的地方有另外的男人,他可能现在就要相信了。

“你在演什么啊梁嘉旻,你是想要当演员吗?”

陈恩眠猛然推了他一把,眼泪不争气掉出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说好来北京找我的,为什么不来。”

“宝宝,先别哭好不好。”梁嘉旻走过来要抱住他,被推开了。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就是个骗子,我在北京每天都想着你,想和你做想到疯了,你转头就找别的男人,你烦不烦人,恶不恶心啊梁嘉旻。”

梁嘉旻的面上忽然闪过错愕,“……什么,不是你想的……”

“我他妈都看到了!”

陈恩眠高高举起一只手,巴掌如刀子一样刮过梁嘉旻的脸侧,那里瞬时就红了,唇边渗出丝丝血珠。

尽管看到如线般的红色,心里还是紧得发怵,但最终是紧紧握住那只发麻的手掌。

他从来没有打过梁嘉旻,这是第一次,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抹了把眼睛,说,“我来这里,就是跟你说分手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有过这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我来,就是警告你,不要以此威胁我,就当那段过去不存在,不准在网上乱说,不准拖累我。”

充满气势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连梁嘉旻是什么表情也不敢看,他或许潜意识害怕会从他脸上看到什么神情。

转头走入更深的夜色里,在这个正是万物初始的春天。

他就这么失恋了,彻头彻尾的,没有给人任何台阶和退路,带有侮辱性地侮辱了曾经的爱人,在他们之间划上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以此警示。

在飞机场又坐了两小时,回到北京冰冷的窝里,他又断续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半年过去,北京进入夏与秋之交。

和梁嘉旻说过分手后,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更难受的反而是自己,这大概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但他的灵感却接踵而至,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这半年写出的歌,每一首都得到了想不到的热度,事半功倍的感受也让他体验到了。

梁嘉旻出门如果不戴口罩就会被人认出来,在大街上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散步。

但他的状态每况愈下,人变得忧郁且沉默,这种气质拍杂志时却让他斩获不少女人和男人的喜欢。

路哥记得,有次拍完杂志封面,摄影师话里话外都想要个联系方式,想借路哥的关系和陈恩眠发展发展。

路哥说,恩眠没有那取向。

摄影师却一语道破,说他拍了这么多男模,谁直谁弯他还看不出啊,真是搞笑,说陈恩眠拍照那副勾/人又欲求不满的样子,这不是上赶着想让人*他。

路哥说他说话能不能别那么脏。

摄影师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想进娱乐圈,想往高处走,谁没有点儿身体关系啊,你要不要帮我撘个线,多少人想找我约片儿啊,有名气的男模我还看不上呢。

要是这事儿成了,我给人拍平面也不要钱了,保准儿让他上一次国际杂志。

拍平面那不是吃青春饭么。路哥嗤了声。

转回去观摩了会儿摄影师,觉得他长相确实不错,就算是一/夜/情谁也不吃亏不是吗。

路哥一开始确实不知道陈恩眠是同。

只是某天陈恩眠高烧拽着他衣服叫他“旻哥”,还把裤子脱了,那会儿算是第一次知道,往他身上浇了盆凉水,才让人冷静下来。

他可对男人不感兴趣,要他真的有那兴致,恐怕就不能当经纪人了,天天看着陈恩眠那张脸,还有心思工作么。

“我想想吧。”路哥说。

他觉得陈恩眠可能确实压抑得太久了,抓着男人迷迷糊糊就要脱衣服,那不是吓人吗,别给人憋出病来了。

他口中那个“旻哥”难道是当年他身边的那个男孩么,当时见过一眼,确实帅,很野性的男人味儿。

就应该把他一起签了,那张脸可是当模特的料子,但这前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一念之差,就是一个人命运的差距。

想来给陈恩眠找找乐子,转移一下注意力吧,总关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是个事儿,什么节目采访都不愿意参加,这样好看的人出现在大众面前,才会有更大的知名度啊。

“那你考虑好了,带他来我朋友的酒吧,我给你发地址。”摄影师说。

“正经么,你知道他是公众人物吧?”

“包的啊,我就是知道才敢让你去的嘛,好多人都来,演员,歌手,网红啊……不会走漏风声的,去那儿都是找男人的,谁愿意把这事儿往明面上放,不是丢自己脸吗。”

路哥心里打好了不同的腹稿,抱着要和陈恩眠拉扯几回合的想法。

他知道陈恩眠看着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心里头清明的很,特别有主见的一个人。

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就和他提了一嘴,陈恩眠问是什么酒吧,他说是gay bar,陈恩眠就说好。

一点不拖泥带水,当晚就跟着他出来了。

路哥问他是不是想通了些什么,虽然他不是很懂,但走出来寻找新生活就是迈出了很好的一步。

陈恩眠一脸无所谓地说,他就是想看看啊,想喝喝酒什么的,不是为了找男人。

到了地方,路哥说,“那你少喝点儿,我就不进去了,我接受不了那东西,你要是中间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进去把你接出来,要是想留下过夜,也跟我说一声,我就直接回去了。”

路哥找的这地方不错,入眼皆是好看的男人,眼花缭乱,陈恩眠也没真的想做什么,就点了一杯浓度不高的鸡尾酒,坐在吧台边上,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自己明明和他们是同类,却感觉也融不进去。

不过要是喝醉了,随便和这里的人来一炮,倒也不亏,就怕对方跟他一样是个用后面的,那可就尴尬了。

也不是没发生过,遇到过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漂亮男孩想和自己那个。

陈恩眠就摸着他滑嫩的脸,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我喜欢被*,难道你想在我上面吗。”

然后把人吓跑了,他在后面咯咯得笑,笑完,巨大的悲伤和空虚侵袭过来。

他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梁嘉旻了。

梁嘉旻在重庆做什么呢,他和那个男人的生活还和谐吗。

脑子里想到马赛克的东西,没注意自己正拿着吸管狠狠搅动着鸡尾酒下的冰块,此刻酒杯被力度弄得滑到边缘,酒液顺着桌沿淌过大腿的衣料。

那样子就像他尿了。

生活也太操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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