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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完一场持续三个小时的股东大会,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前前后后出来,由华人面孔也有白人面孔。
谭复舟回到办公室,林助理将整理好的会议记录放置在办公桌面上,“boss,周末回京市的飞机票已经定好发到您邮箱了。”
“好。”
林助理汇报完后离开。
纽约是资本的天堂,谭复舟的资产在这里扎根,根系不断地吸收营养然后长成任何势力都不可撼动的大树,相比与谭家的传统资本在欧洲盘根错节,美国是谭复舟避开谭蔚山创建的新的大本营。
谭家继承人从一开始定下谭复舟后,几乎没有人知道谭蔚山在二十多年前就另作打算。
在谭复舟接受严苛的继承人教育的时候,他以为父亲永远是一座平静的高山,高大、沉稳、虽不善表达但庇护这个家族,庇护他与母亲温安慧。
直到他在英国出差时发现了谭蔚山的另一个家庭。
他的父亲谭蔚山陪着那对母子,只有三人在一起时的一个完美的、幸福的家庭。
谭蔚山穿着和平时风格完全不一样的衣服,那个女人带着帽子和墨镜,他应该是很小心,所以这么多年都一直未曾被发现。
就连曾经与他日夜相处的温安慧都不知道什么。
尽管他们曾经是那么被所有人看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家世背景,学历样貌都是无比的匹配。
在双方父母的支持下,组合成一个家庭,将利益牵扯的更加牢固是一件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情。
谭复舟记得那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看起来活泼热情,他搂着他的父亲和母亲,摄像机延迟拍下幸福的光影。
可这些的前提是谭蔚山已经有一个家庭。
谭复舟平静地看着那一幕,事后他请了专业的侦探去调查,那对华人母子被安置在曼彻斯特的一处庄园里,那里的管家和保姆都会加他们夫人和少爷。
谭蔚山一旦出国就会去陪他们。
这和谭蔚山在京市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温安慧不知道,她与谭蔚山青梅竹马长大,年纪到了两家人自然而然地联姻走在一起,要说没有感情,根本是不可能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知根知底失去了热情。
温家是红色商人,虽比不上谭氏家大业大,但其实力不容小觑,加之温安慧有哥哥在高层任职,种种原因叠加下,谭蔚山这些年一直和温安慧相敬如宾。
谭复舟想过告知母亲,但是得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刻,他需要确保完全将谭蔚山压下去之后,他要保证所在乎的人绝对安全。
天色已晚,大厦依然灯火通明,霓虹灯铺满了城市,黑暗滋生着罪孽,远处的街道还有枪响声传来,
这边允许持枪,谭复舟的保镖和他本人都合法持有枪支。
谭复舟一直希望夏清柚来到美国,可是每当陷入险境时,他又会庆幸她不来真好,至少还是安全的。
那些阴暗的、强制的想法次次升起,次次熄灭。
他是挣扎的,是纠结的,是想要却又不能强迫的,总有些话和想法与行动不同,言不由衷、心口不一。
谭复舟的皮鞋踩过地面流淌的血迹,他捡起一枚代表雇佣兵的徽章,这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宣战。
他那为好父亲真是为了他的好儿子不择手段了。
回到别墅后,谭复舟第一时间去浴室清洗了血污,他有洁癖,见不得一点脏东西挂在身上,对于整洁干净的要求极其苛刻,如果保姆没有将居住的地方打扫好会被立即辞退。
他头发湿着,点点水珠顺着浴袍的空隙隐没在肌理分明,他有健身的习惯,在繁重的工作压着也会注意锻炼,他要活得健康,长久,他要在解决完这件谭蔚山的事情之后永远的陪在夏清柚身边,再也不要分开这么久。
这样煎熬着时间,实在是太孤独了。
需要陪伴的不止是夏清柚一方。
收拾完以后,谭复舟划开私人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提示,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很轻浅,却好像可以拂去满身的疲惫。
直到他点进去,看清楚具体内容。
谭复舟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恍惚觉得这几天连轴转准备股东大会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一份名为离婚协议的文件躺在他和夏清柚的聊天记录里面。
他睁开眼睛,眼底渗出熬了几个大夜后的腥红血丝。
危险,压抑,和夜晚高耸入云的大楼一样布满压迫。
...
京市此刻是白天,在叶柠郑重要求之下,夏清柚在医院呆了两天确认检查无碍后才回到家,这期间叶柠一直陪着她,她直接住了过来,每天都带着从营养师那里拿来的食物,兼任了已经休假的张阿姨等人的工作,她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强硬地请了假。
手机一阵阵急促的铃声,像是催命一样不停,一个断了就立马打来下一个。
叶柠将手机递给正在吃饭的夏清柚,“这谁啊?一直给你打电话?”
谭复舟的联系方式没有备注,直接一串美国属地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叶柠自动安静,从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万里之遥的呼吸声,“夏清柚。”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染上了沙哑,他应该是在抽烟,夏清柚心想。
她对谭复舟的了解,她知道此刻对方心情不好,那边这样晚的时间,他应该去休息。
夏清柚知道这通电话缘何而来,那份协议谭复舟一定是看到了,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看到的,或许一两天前,或许就是刚刚。
“嗯,是我,谭复舟。”
而后不发一言,就连一旁的叶柠都摒住了呼吸,这样僵硬的呼吸着,谁都没有把手机从耳侧拿开,持续一分钟后,夏清柚开口:“协议看了吗?有问题我们可以再谈。”
“为什么要离婚?”
谭复舟没有抽烟的习惯,此刻烟灰掉落一地,烟头一根又一根在地板上,还没有燃烧完就被扔掉。
剧烈的烟雾刺激使他咳嗽个不停,嗓音变得更加沙哑。
“夏清柚,为什么要离婚?”
他蹙起眉头,染上了更加浓郁的疲倦,他的声音带着执拗和脆弱,以及不可置信的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收到这样一份协议,他点开后看见那一条条款项,条理分明透露出草拟合同的人是认真的。
谭复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她拟定合同的对象,还是离婚协议。
停顿了只是一会儿,他从电话里面听见对方说:
“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了。”
隔着茫茫海洋接通的电话,疏离,冷淡。
夏清柚搅拌着掺了红糖的牛奶,玻璃棒沿着玻璃杯壁碰撞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下愈发的明显,叶柠本来自觉远离到沙发另一侧,可当听到电话里谭复舟说的内容后,脑子宕机了一下。
柚子她想要离婚???
叶柠的呼吸放得更浅了。
“先挂了吧,你那边很晚了。谭复舟,好好休息。”
夏清柚像是在关心他,又像是在和任何人打电话都会有的礼貌语气。
“我不同意。”
“谭复舟,你哪来的脸不同意?你知不知道柚子之前流产过,她现在又疼的进了医院!你一直在国外冷落着她,你知不知道她哭过多少次?眼睛肿过多少次?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叶柠一下子爬过来,大声地对着手机屏幕喊道。
她在一瞬间被谭复舟冷漠的声音气到,开始为夏清柚不平,愤愤的情绪冲击大脑,说完后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电话已经挂断。
叶柠的脸气的通红,她把自己气哭了。
离婚啊,多么重大的事情,夏清柚究竟是多么难受才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她以为辞职这件事已经够难以接受了。
却没有想到惊雷后面是更响的惊雷。
夏清柚与谭复舟的之前,跨越了十年时间,十年啊,叶柠觉得自己这个局外人都难以看到他们的破碎,她向来是个短情的人,当身边真实的出现从一而终的感情时不可能不艳羡,可是怎么到头来就变成这样了呢。
为什么啊?
叶柠难受的想哭。
牛奶的温度正好,融化了颗颗红糖,夏清柚喝完后拿纸巾擦了擦嘴唇。
最难熬的情绪已经过去了,最孤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从来都不后悔与谭复舟相爱,她仍然还在爱着他。
感情驱使她和谭复舟的继续,理智告诉自己要选择停止。
她刚刚说的不合适总结她和谭复舟再恰当不过了。
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是苦哈哈的社畜,在坚持十辈子也不会弥补她在意的自尊,他与她的差距,永远存在,所以才会随时间暴露出那么多的矛盾。
选择停止两人的关系,在面目全非之前留□□面,体面地退出彼此的世界,让回忆加工掉那些争吵,或许这便是他们的结局了。
夏清柚已经可以接受这个结局,混乱的心跳回归平静。
“柠柠,别哭,我都没哭,你不要哭。”
烟火燃尽,燎到了手指,窗外繁星点点,屋内昏暗,谭复舟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好像被下了定身咒与一般。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连续工作的大脑混沌开来,他想他需要先睡一觉才能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一个梦中梦组成的虚幻之中。
谭复舟的喉结滚动,吞咽下情绪,他走到一旁的酒柜面前,动作迟缓,像是机器人那样。
手机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手心因为用力太大硌出红痕,疼痛的手掌和麻木的大脑,他开了一瓶酒直接灌到自己的胃里。
手机识别到人脸后自动解开,屏幕界面停留在与夏清柚的通话记录上,这些都告诉谭复舟他刚刚听到的是真实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是哪一天,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提过。
这简直太荒谬了,他的妻子怀孕了,流产了。
而自己作为他的丈夫,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今日要不是她的朋友开口讲出,夏清柚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为什么啊?这不公平。
他难道已经失去关于她生活的知情权了吗?
当逼迫大脑运行时,谭复舟捋出了一条线索,他没有做措施的一次,是夏清柚半年之前来美国时,她生气地与他纠缠在一起。
所以是那次怀孕了吗?
谭复舟翻看着回忆。
上次回到京市从医院接她回家后,他甚至开过“你怀孕了”的玩笑,夏清柚那时脸色病白,她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常的表情。
她听到后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想去卫肃的医院体检是不想被发现她流产后身体虚弱吗?所以才会如此抗拒。
谭复舟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太多,她的朋友叶柠说她哭过多次。
矛盾像是一团团乱了的毛线,越团越乱,理不清楚。
他们这几年有过太多争吵,以至于他快要忘了大学时她是如此的依赖着他。
遥远的回忆在脑海中铺洒开来,火花烫到了手指,谭复舟彷佛未曾发觉一样,他站在俯瞰纽约夜景的高台处,漆黑的背影似有无边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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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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