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雾漫吐掉嘴里的血腥沫子,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胳膊上有几处淤青,一碰就疼,那群人下手真狠。
她扭头看到还在跟着她的江政灿,怎么还跟着她,这人是甩不掉了吗。
每次碰到他,她就得负伤,总是没好事发生。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花雾漫停下脚步,烦躁的转身,朝着身后离她还有三米远的男人大喊一声。
江政灿被花雾漫的声音怔住,一步也不敢挪动地待在原地。
他干涩地唇瓣微裂,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个音。
夜已是凌晨三点,路边的暖黄色街灯映着二人的影子一前一后。
沉默许久,花雾漫的视线紧盯着江政灿双眼上裹着的纱布,又落到他手腕上的纱布,那里隐隐约约有红色的血迹映出。
再看他身上穿着的病服已经变得脏兮兮,手中拿着的一根还带有树叶分叉的树枝,刚好能支撑到地面。
她不禁觉得好笑。
这家伙该不会是她逃跑出医院没多久后,他也跟着跑了出来了吧。
他们现在所在的街道距离医院还是有段距离的。
花雾漫断断续续毫无目的地乱走三天才走到这里。
她是身不由已才跑的,待在那里她迟早会被发现抓回去。
有这样的机会,不跑就是大傻子,除非真让这场车祸给撞傻了。
江政灿跑什么啊,那里对他又没有什么坏处,而且他的伤比她严重多了。
现在他的眼睛能不能好都不知道,要是再发生像刚刚的事情,没人帮他,他被打死了怎么办。
风轻轻吹过,花雾漫忍不住发个抖,她的脑袋上还裹着纱布,脸颊上一股湿润的液体流下。
她抬手摸了下,看到手上的血,忍不住轻声骂了句:“该死。”
脑袋上的伤口裂开,怪不得她总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她没时间和江政灿废话,向后退一步,准备甩掉他。
当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便变得异常灵敏,江政灿却向前走了一步。
她退一步,他向前一步,她停下,他也停下。
花雾漫紧握拳的手,盯着江政灿,他是故意的吧,他没瞎吧。
她故意走向路灯,不出所料,江政灿也跟着过来。
眼看着他要撞到路灯杆上,他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花雾漫的嘴里倒数几秒,把他撞晕的话,她就能甩掉这个跟屁虫了。
就在江政灿快要撞上的最后一秒,花雾漫却开口制止了他。
“停下。”她重重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
江政灿拿着树枝扫了扫,敲到了路灯杆,他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
他终于开口:“谢谢。”
花雾漫有点不好意思的把碎发捋到耳后,毕竟是她带他走到这里的。
她几步走到江政灿的面前,拉起他的手腕:“跟我走。”
偏偏她正好抓到的是江政灿的手腕,手腕处传来的痛感,让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抱歉。”花雾漫尴尬地放开他的手腕,想到他的眼睛看不见,一个人走路又走不快,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他手腕上的伤。
她扫了眼他,不会牵扯到伤口的地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刚好抓住他的二头。
指腹下意识地捏了捏,想都没想的嘀咕了句:“还挺硬,也不是没练过。”
“嗯?”江政灿没听清疑惑侧头。
他方向感还没有那么准,对着花雾漫的脸有些歪。
“没什么,我说先去把你身上处理一下,不然我们这样会被认为是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幸好现在是晚上没什么人,除了偶尔的流浪汉不多管闲事,这点挺好。
不然把他们报警抓了起来,就完蛋了,一切就付之东流。
况且,她现在的身份算是个黑户。
没走多远,路口就有一家药店。
“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花雾漫把江政灿拉到药店的墙角,两边都有墙,他也不会失衡摔倒。
她刚走了几步,不放心的回头,再次叮嘱他:“不许动,等我。”
江政灿轻扯的嘴角似半笑不笑,他微微点头。
二十四小时药店内,在收银台里熟睡的药店员是被敲桌子的声音吵醒的。
药店员胖胖的,迷迷糊糊半睁了一只眼,眼珠微动,都懒得转一下脑袋,灯光晃得他以为是在做梦,听错了。
“醒醒。”花雾漫看似非常有耐心地再次重重敲了几下桌子警告:“再不醒,我就把这儿重要的药全劫了。”
听到清晰的威胁,药店员立马清醒,猛地从折叠床上坐起,瞳孔发颤,举起双手,僵硬的转过身。
“别杀我。”
“我需要棉签,纱布,消毒碘伏,止痛药,退烧药,你要是还不动身,我现在立马杀你。”说着,花雾漫手指比成枪的样子朝着药店员的脑门自带音效,发出“biu”的一声。
“稍等,稍等。”药店员自然不敢怠慢,毕竟大半夜穿着病服,脑袋上流着血,身上还有血迹,万一真杀了他怎么办,他可不想死。
花雾漫思考了一下:“对了,这里有没有那种可以祛疤的药膏,最好是好得快的那种,好了看不出来的那种。”
她敲着桌子环顾药店一圈,够亮,不如让江政灿进药店给他上药,和店员商量在这里休息一下,天亮了再走。
“给。”没一会儿,药店员就把所有的药都找了出来,连机子都没过就装进了袋子里,递给花雾漫。
“多少钱。”花雾漫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两张紧紧攥着,说实话她有点不舍。
这两张美元还是在医院的时候从江政灿的包里拿的。
她拿的时候告诉过江政灿了,就是那时候他还没醒,也算是通知过了吧。
主要是她走的急,等不来他醒,本来打算这两张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救急用的。
药店员挥挥手,把药袋子塞进花雾漫的手里:“不,不用给钱了。”
花雾漫上下扫了药店员一眼,这家伙该不会真把她当成抢劫犯了吧。
“那怎么能行,你找我九十五美元。”她一巴掌把钱拍在桌子上,做事要有原则,她可不占这种便宜。
药店员不敢拿,又将钱推了过去,小心抬眼看到花雾漫皱眉的样子,有快速把钱拿了过来。
他数钱的时候双手都在抖,颤抖着递给她。
花雾漫接过,数了下,看着药店员的样子。
她眼珠一,笑出声,干脆劫到底吧,反正药店员大概也不会同意江政灿进来了。
“那个,把你的衣服脱了。”
“啊?”药店员看着花雾漫漫不经心打哈欠的样子,双手不由得抱起了自己。
花雾漫白了药店员一眼:“放心,我对你提不起一点儿兴趣,不劫色,把你的衣服还有其他放在这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给我。”
她歪了下头,看向开着的仓库门里还挂着一件外套:“内裤不用脱。”
药店员当着花雾漫的面开始脱衣服和裤子,脱完拿起被子裹着身体跑去仓库,把门上挂着的外套拿了下来,一同放在了桌子上。
“就当买你的衣服。”花雾漫从找的零钱里抽出一美元放在桌子上。
出门时,不忘顺手拿了两瓶放在门口的矿泉水。
“这么肥大的衣服,一点儿不合身,不知道江政灿能不能挂住。”
江政灿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在等着她回来。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分辨出来来那是她,微微挪动了下脚步。
“我们先离开这里。”
花雾漫手中抱着,提着一堆东西,另一只手拉着江政灿的胳膊。
此地不宜久留,那个傻蛋药店员真把她当成抢劫犯了,万一他报警了,他们都得被抓回去。
走了不知多久,来到一个公园,静悄悄的,灯光刚刚好。
花雾漫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让江政灿坐下。
看着他身上的伤,她拧开碘伏,用棉签沾了下,倒是挺能忍。
冰冷的感觉触碰到江政灿的脸颊上,让他下意识地朝后躲了下。
花雾漫拉住他往前:“别动,我给你上个药,不然到时留疤了,你是想当灰太狼吗。”
江政灿愣了下,他脸上的伤那么严重吗?
他没继续动,乖乖地等花雾漫给他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上了药,简单的包扎了下。
又把他双手腕上的纱布拆下,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经过刚刚的打斗,又有些裂开。
不过,好在伤口还没到需要缝针的地步,不然他可忍着吧。
花雾漫揭下盖在江政灿双眼上的纱布,他垂下的睫毛轻颤。
她的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真的一点看不见了,他现在的眼神没有一点儿杀伤力。
反之,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江政灿的那双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紧盯着她的样子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花雾漫摇摇头,甩掉脑海里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重新给江政灿缠上干净地纱布,算是松了口气。
看着他的脸,有点担忧的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江政灿的脸上挂了彩,伤口倒是不深,应该是不能留疤吧。
他这个脸蛋要是留了疤,倒也不丑,反而多了几分性感,她是这么觉得。
“我给你弄了一身衣服,可能你穿起来有点大,但总比穿着病服跑来跑去的好,不是那么显眼。”
花雾漫忘记江政灿的双眼看不见,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你要是去厕所的时候,顺便换下来。”
江政灿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花雾漫把东西收好,起身的时候,她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
从帮他打架到现在花雾漫都没听到江政灿说一句感谢的话。
那么大的事,他看不见就算了,难道连嗓子也被毒哑了。
花雾漫握拳的双手在江政灿的面前乱挥几下,没发出声音的嘴型边说‘早知道不救你了,活该被人揍。’
偏偏这时江政灿的脑袋朝着花雾漫另一边的空气:“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花雾漫被吓了一跳,快速将手收回背到背后,干咳了几声。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花雾漫故意没听清,弯腰凑近:“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他提高了些声音,顺着花雾漫的声音把脑袋转回来了些。
花雾漫满意地眯起眼睛,轻笑一声,沾染血迹的指尖捏着他的下巴看向她,她没掩饰直接开口:“我救了你,你得给我一笔钱。”
她的双手在他面前比划着数钱,教他:“谢人要会表达,付出行动,尤其我从魔爪的手中救了你一命,应该算是救命恩人,简单的谢谢二字太过于轻浮,你得表示表示啊。”
花雾漫缺钱,非常缺钱,她现在只想要钱。
江政灿抿嘴,有点难以开口:“我,现在没有钱,先欠着行吗。”
原本兴致挺高的花雾漫,听到他的回答仰天长叹,低声自语:“明明知道他的回答,自己还要自作自受的听不愿意听的回答。”
她拍拍心脏:“他是病人,不怪他,不怪他。”
该睡觉了,花雾漫将这件玩笑抛之于脑后,拿起那件宽大的外套,套在自己的身上:“休息一会儿吧,时间不早了,天一亮我们就得走,白天这里人肯定多。”
“你去长椅上睡,还是就在这里睡?”
说到这里,花雾漫就气不打一处来,几个小时前她都已经准备睡觉了。
自那时他一直在跟着她,又怕他掉沟里,这大晚上的,她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万一又遇到那群混混怎么办,天亮了再想办法甩掉他。
花雾漫看着他一会儿,揉了揉脖颈,替江政灿做了决定,他现在这样应该适合平躺:“去长椅上睡吧,比石椅舒服。”
听话的江政灿任由花雾漫指挥,坐到长椅上的那一刻,几秒之中他做了个决定,伸手拉住花雾漫的手。
花雾漫疑惑:“怎么了?你该不会又想使劲抓我吧,你放心,我不走,我就在你旁边的地上。”
江政灿说的平淡:“你能不能收留我。”
花雾漫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政灿没底气:“你能不能收留我。”
花雾漫笑出声:“我养一只野狗做什么,况且还是个瞎子,瞎子能做什么,我都自身难保。”
她想弄死他都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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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Plan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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