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那绿衣斗笠男子话音甫一落下,阿梨只觉得自己骤然头晕目眩起来,之后是有人将自己稳稳地按在了怀里。

也不知凤羽凉做了什么,阿梨瞬间觉得自己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

她刚想从凤羽凉的怀里探出头,就听他低声在自己耳边说道:“阿梨,先不要抬头,会不舒服的。”说着手在阿梨发上轻轻抚了抚。

“栖梧公子说的不错,姑娘没有武功护身还是让栖梧公子护着些罢。”

阿梨听出来了,是那个绿衣男子在说话,没想到他会好心出言。

阿梨听了两人的话便静静待在凤羽凉的怀里,他的怀里总是这么教人安心,她很喜欢。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上的摇晃和耳边的水浪声渐渐止歇。

凤羽凉将怀里的少女轻轻扶起,顺手替她整理了方才弄乱的发丝,又替她轻轻揉捏了几个穴位,见阿梨面色转好才揽着她站了起来。

阿梨拽着凤羽凉的衣襟站稳住脚跟,侧头朝后方瞥了一眼,那黑衣少年已经不在船上了。

她回头望向面前巍峨伫立的高楼,心里默默数了两遍,没错,是十一层。

通体漆黑的十二角塔形建筑,每一层的屋檐上悬着十二只颜色各异的铃铛,每层铃铛的材质各不相同,阿梨只能瞧出金,银,铜,铁,琉璃,白玉……旁的便再是认不出来了。

铃铛下垂着长长的红色流苏,流苏下有黄纸,阿梨看不清黄纸上写的是什么。

“阿梨很在意方才那个少年吗?”

凤羽凉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阿梨回过神,诧异地回望眼前的蓝裳公子,脱口道:“也没有,只是……他有些像隋城顺走我钱袋的那个小孩。”

糟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阿梨倏然垂下头,又悄悄抬起偷偷窥了凤羽凉一眼。

凤羽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阿梨可要教训他一番?”

阿梨愕然,他就……他难道忘了我之前编的故事了吗?

噢,也是。

阿梨懊恼地拽了拽袖子,他本就知道她一直在胡说八道,但是他这么一副习以为常,安之若素的模样还是让阿梨有些挫败。

“不过,阿梨之前去过隋城吗?”

凤羽凉微微垂眸,专注地看着被自己揽在怀里的少女轻声问道,也不知阿梨这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那小贼着实可恨。

“嗯。”阿梨轻轻应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对着凤羽凉问道:“凤……你觉得那少年功夫如何?”

凤羽凉轻揽着阿梨朝明意楼里走去,语气淡然地说道:“轻功不错,飞身落船,船不晃水不颤。单看内家功夫,武功稀松平常,弹指一叶,叶动声嘶,只有准头确无力道,不过尔尔。”

这样吗。阿梨眨了眨眼睛,那倒是好办了。

“所以阿梨需要我去帮阿梨出口气么?”

“不!不用,我的意思是……我再看看吧。”

阿梨拽着凤羽凉浅蓝色的袖摆摇了摇,眼睫扑嗤扑嗤的,露出一个讨乖的笑容,道:“好不好嘛?”

阿梨当然也想找那个可恶的小贼报仇,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她自己来比较好,她不想让凤羽凉因着自己平白出手。

凤羽凉望着阿梨默了片刻,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还是依着她好了,反正他一直都在的,于是缓缓呼出一个字,道:“好。”

凤羽凉带着阿梨去了明意楼的第十层,若是想知道些陈年往事,这里再合适不过。

阿梨进了明意楼才知楼里并不想她想的那般人来人往,每层皆是书架林立,摆满了一整层的空间,只有极少几个面容普通的绿衣男女匆忙穿行于书架之间。

真是怪了,明意楼这些人怎么一个个,无论男女,长相皆是平平无奇,之前的摆渡人也是。

阿梨疑心这些人若除去那身绿衣扔进人群里,她是怎么也认不出来了的。

还有那身绿衣,这明意楼瞧着如此阴森可怖,楼里却人人一身青葱树绿色,极是亮眼,特别怪。

阿梨随着凤羽凉到了第十层,第十层与楼下九层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真正意义上的天壤之别。

楼下九层皆阴暗昏沉只凭着那些绿衣人手中的八角灯照明,第十层却可以称得上是金雕玉砌。

白玉铺地,金砖砌墙,辅之繁复精巧的纹饰,九头宫灯迎在门前,金纱绕柱而立,房屋四边皆透光,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最教阿梨在意的便是屋里中心静坐的那位白衣覆面的男子了。

白色的织金纱衣,衣摆各处还悬着流苏金链,面上覆着一张镂金面具,面具上雕镂着蝶戏桃花的图案,两侧各垂下一根绕镶桃花粉玉的金链,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透出柔亮的眼瞳。

阿梨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想法,她现在只担心等会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稀客,不知栖梧公子今日到访是有何时相问?”

那白衣男子声音轻柔语气随意地问道。

凤羽凉将手搭在阿梨的双肩上,微微垂头眼神柔和地望着面前的少女轻声说道:“阿梨想要知道些什么?”

阿梨垂下眸子,咬了咬唇,将凤羽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握紧手中,转而又将自己的五指死死嵌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良久,她抬头望着那边的白衣人,风轻云淡,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想知道十六年前都有谁去过空云谷。”

白衣男子将自己的视线从案上的书页收回,转头看向那边的白衣少女,许久,轻轻笑了声。

阿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当真是个无聊至极的怪人。

白衣男子低下覆着面具的脸,静静捻起一页书,翻过。

“姑娘想知道空云谷的事,还是十六年前的陈年旧事。”

“不行吗?还是说你们也不清楚。”

白衣男子再次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不,该怎么说呢,姑娘今日算是来对了,空云谷的事情除了明意楼没有人会知道。”

阿梨面色古怪地看着那白衣人,心想怎么会没人知道,她不就知道吗,师兄也知道,他们只是不知道十六年前的事情罢了。

师父或许是清楚的,却对此缄口不言。

阿梨本无意探究那些往事,可是师兄却推着阿梨出了谷,还说纵是没有寻到什么消息,让阿梨在外面好好玩玩也是不错。

所以阿梨一路上很是懈怠,尽想着如何同人胡诌了。

今日会来明意楼,只能说,时也,命也。

俄而,白衣男子徐徐起身,朝身后的白玉书架走去,衣摆上的金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脸侧的粉玉金链悄悄地拍击他的侧颈。

“这便是姑娘想要的东西了。”

凤羽凉伸手接住白衣人抛过来的白色卷轴,将它轻轻放到阿梨的手中。

阿梨将手里的卷轴攥得紧紧的,她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为它而失去重要之物。

她或许应该好好想一想,安静,心无杂念地想一想,她要不要打开它。

凤羽凉看着紧紧咬着唇的阿梨,轻轻叹了口气,伸指轻轻点在那被阿梨咬得泛白的唇上,道:“阿梨,不要咬伤了自己。”

阿梨怔了怔,嘴唇微微轻合,感受着唇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好了,两位可以离开了。”

凤羽凉看向重新坐下低头观书的白衣人,郑重其事地躬身抱拳道:“今日多谢楼主解惑,在下这便离去。”

语罢轻揽着阿梨原道返回出了明意楼。

阿梨与凤羽凉离开第十层后,金玉堆砌的房间里蓦地出现了一个与案后白衣人打扮相差无几的白衣男子,他的脸上没有那张特别的镂金面具,如墨如缎的长发松散地落在背后,发尾坠着的三片碧玉银叶微颤。

“就这样把东西给他们没有关系吗?”

“这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白衣人将面上的镂金面具摘下,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随手扔在地上,转身露出个极为绮丽的笑。

阿梨和凤羽凉回到船上时,那个黑衣少年已经坐在他先前的位置上了。

阿梨看了看那少年,又回头望了望凤羽凉,见他轻轻点头,转身向那少年走去。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黑衣少年面露诧异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衣少女。

“姑娘,这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阿梨背对着凤羽凉,朝面前这少年缓缓划出个奇异的笑容,轻声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黑衣少年望了眼少女身后冷眼盯着这边的凤羽凉,还有不远处斗笠蒙脸斜躺着绿衣男子。

踌躇许久,他慢慢将手伸到少女面前,刚伸到一半便想缩回去,却被眼前的白衣少女死死握住。

阿梨漫不经心地瞧了瞧被自己拽着的这只手,还真是意外的干净精致,是一双被保护的极好的手,那么……

阿梨伸出中指轻轻点了点这白嫩的手心,指甲不长,只有浅浅一弧。

黑衣少年无力地望着这少女的细甲从自己手心轻轻划过,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阿梨看着眼前面色怆惶的少年,嘴角轻轻一扯,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将他的手扔下,转身走向凤羽凉。

她的眼睛明亮漂亮,笑容温柔……良善。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