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凤羽凉取了屋里备着的棋子与阿梨摆着玩。
凤羽凉说,反正他那裘兄一时片刻也赶不来,他扫视了一圈,从一旁取了棋盘和棋子过来,提议两人趁着等寒玉公子的这闲档不妨下棋解闷。
阿梨哪会下棋,忙摆摆手说自己不会。
她对这些要费脑筋的东西毫无兴趣,就连空云谷的看家本事也只是学了个半桶水,还是破桶,漏水的。
从她胡诌骗人也能看出,她做事向来不愿多费半点心思,只想着吃喝玩乐。
下棋这种对心智心力要求极高的雅趣,阿梨想都没想过要去碰。
“无妨,只是同羽凉摆着棋子玩玩罢了,阿梨执白色棋子,羽凉执黑色棋子,棋子四面被围住就是被吃掉了,阿梨同羽凉比比谁留在棋盘上的棋子最多,谁就便是赢家。”
凤羽凉将棋盘摆好,把装有白色棋子的棋笥推到阿梨面前,温声道:“阿梨先摆罢,若阿梨赢了,羽凉就答应阿梨一件事。”
他眼眸清湛,温柔若清泉,轻轻笑道:“只要阿梨赢过羽凉一次就好,无论是什么事情,羽凉都会替阿梨做到,这样可好?”
当然好了!
阿梨当机立断从棋笥里摸出一枚白色棋子摆在棋盘中心位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她也不知道她能让凤羽凉帮她做什么,但是,万一呢?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回的从棋笥,摸棋,落子。
他们或许都没想过该怎么落棋,一人落下,另一人便立刻接上,等裘枕寒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将棋盘摆满了大半。
“凤羽凉你可算来了!”
身负玄墨双剑的黑衣男子对着凤羽凉的左肩重重一拍,他手上的黑子瞬间落入棋盘,且落在了白棋的包围之中,被吃掉了。
可阿梨却丝毫没心思在意这个了,她起身对着那无礼的黑衣男子重重一推,轻呵道:“你做什么!”
她焦急地站在凤羽凉左肩处,想看看他那伤怎么样了,这些天她每日帮着他换药,那道伤口实在太深了,即便用上师兄亲手研制的白云散和墨玉容肌膏,仍是没能好完全。
凤羽凉看着满脸惊慌的少女,牵住她的手,安抚道:“阿梨,我没事,阿梨等会帮我看看即知羽凉并无事,没事的。”
裘枕寒先是皱眉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这陌生的白衣少女看了许久,他可不知道凤羽凉身边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凤羽凉平素孤僻,能和他成为好友也是自己先主动的。
不过马上,他想起来他之前托凤羽凉去涪城渡口接那个叫阿宁的少女。
数日前,他送顾二小姐会明月山庄的路上突然接到了多年未见的……仇娘子的书信,她托自己帮忙照看一个叫阿宁的小姑娘。
他当时立马便想动身前去,可是那顾二小姐又哭又闹拽着他非说寒玉公子先前已经答应送他们回明月山庄,却想食言,如果裘枕寒现在走了,她一定要替寒玉公子将言而无信之事散播得全江湖都知道。
裘枕寒正左右为难之际,同行的凤羽凉提议说他可以为裘兄走一趟,裘枕寒顿时松了口气,直说将顾二小姐送回明月山庄就去找他接人,劳烦凤兄弟先帮他照看那位阿宁姑娘一段时间。
所以……这就是仇娘子信中所道的那位阿宁姑娘?
但是,仇娘子不是说那少女喜欢穿青衣,名字也不是凤羽凉说的阿梨……
还有,仇娘子说那姑娘最是温柔良善,身娇体弱,她方才推他那一把可称不上温柔。
凤羽凉瞟了一眼裘枕寒就知他在想什么,他先前已将阿梨托付给自己,那便与他裘枕寒没什么关系了。
“我先前左肩上受了一刀,尚未好全,裘兄力大将我那伤拍得生疼,阿梨也只是担忧羽凉,裘兄切莫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裘枕寒眉头微松,冷厉的双眼浮上关心之色,道:“怪我太过莽撞,凤羽凉你那伤如何了?”
难怪方才那白衣少女如此急切,想来是担心凤羽凉的伤势。
“不妨事,等会让阿梨替我看看便好。”
阿梨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聊完,心下有些着急,裘枕寒刚才那一掌可不轻,怎么会没事呢。
“对了,裘兄这是仇娘子信中提到的……”
凤羽凉将阿梨拉过身前,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只因他也不知阿梨想要他如何介绍她,若是搅扰了她的兴致又该如何是好。
“宁梨,我叫宁梨,仇娘子喜欢唤我阿宁,羽凉习惯叫我阿梨,裘公子请随意。”
阿梨知道凤羽凉为何停住,可是她说她叫宁梨也不算骗人罢,她可从来没说过是那两个字,也没有同人说她姓宁名梨啊,某些字说不大准,带点口音也实属正常,对不对?
裘枕寒眉头高高挑起,这白衣少女果然是仇娘子托他照顾的阿宁。
只是……
他看着面前两手紧牵的两人,这两人这些日子竟已如此情谊深厚了吗?
凤羽凉为人淡漠疏离,不爱同人私交过密,不过也无妨,他能多个朋友暖暖他那孤僻寒凉的性子自己高兴还来不及,更何况还是仇娘子相熟且评价颇高的少女。
“在下裘枕寒,方才是裘某太过莽撞,阿梨姑娘担心凤羽凉,在下明白的。”
说着他将视线转向桌上的棋盘,继续道:“你们方才是在下棋?那还继续吗?”
凤羽凉扶着阿梨重新坐下,他坐在离阿梨最近的椅子上,指了指裘枕寒示意他也坐下说话。
看着裘枕寒落座,他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棋盘,温和地冲着阿梨笑了笑道:“棋盘上白子比黑子多上一子,今夜是阿梨赢了。”
随后,凤羽凉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裘枕寒,淡淡道:“我见裘兄在这明月山庄待得很是舒坦,不知裘兄唤我来此作何?”
裘枕寒顿时一拍大腿,怒气冲冲地大声说道:“哪里好了,凤羽凉你是不知道那顾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刁蛮性子!”
“那日她说那紫衣男子轻薄了她,哭哭啼啼非拉着我送他们回明月山庄找顾庄主。”
“结果到了明月山庄,她却和顾庄主说她和那男子两情相悦,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打搅了他们,她那情郎因着裘某恼了她……”
话道此处,裘枕寒的剑眉星目随着那张英俊的面庞整个拧了起来,皱巴巴的,一点也没了寒玉公子的俊美。
“总之,之后就是那顾倾倾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那紫衣男子,顾庄主拿她没办法,只能应允了。”
凤羽凉对此早有预料,裘枕寒平素就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会遇到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他望了眼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阿梨。
“那裘兄为何说自己被困在了明月山庄?”
说到这个就来气,裘枕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咕地往嘴里灌,抬手一抹嘴角,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道:“还不是那个顾倾倾,她说我破坏了她和她那情郎的感情,她那情郎生她的气,总想着要离开她,顾倾倾让我在明月山庄帮她看住那男子,若是那男子在成婚前跑了,她定要闹得我鸡犬不宁,刀涯山庄也别想置身事外。”
这都是什么事啊,真是好人没好报,顾庄主为人儒雅随和,这顾二小姐竟是这么个……裘枕寒拎起茶壶仰头直往嘴里灌,想用这茶水灭灭心里的怒火。
“那这顾二小姐的婚礼是在哪一日啊?”阿梨托着脸好奇地问道。
“就在明日,阿梨先前未曾留意到么,那婚帖上写着的。”
凤羽凉看着阿梨说道,裘枕寒仍是一脸郁愤难平的模样,双手抱臂,眼里寒光闪闪像是要吃人。
就在明日啊!阿梨满脸惊讶,她先前确实看到了婚帖上书着日期,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记过日子了,只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它今时今日是何时何日。
“所以裘兄也不必动怒,想来待明日顾二小姐与那男子成了婚,裘兄便可以离开这明月山庄了。”
“希望如此吧。”
裘枕寒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凤羽凉,又看了看一旁的阿梨,随口问道:“你们自涪城出发后都去了哪里?”
“明意楼,想要替阿梨寻亲,明意楼是个好去处,可惜到底是没什么收获。”
凤羽凉轻轻瞥了裘枕寒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他不清楚那卷轴上写了些什么,但是他清楚阿梨似乎对此事并不热衷,那自然是紧着她高兴就好。
“明意楼也没消息?确实麻烦。”裘枕寒话一顿,赶忙看向阿梨,找补道:“阿梨姑娘,我不是说你麻烦,裘某既然受了仇娘子之托,自当尽心尽力为姑娘寻到亲人。”
她倒也没有很想去找到什么亲人,见都没见过的人,哪来那么深的感情,但话却是不能这么说的。
“没关系,裘公子不必在意,这么多年过去了,阿梨……已经习惯了,一切随缘罢。”
阿梨勉力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眼中含泪对着裘枕寒频频摇头。
刚做完这套习惯成性,性随自然的动作,她心里忽地一颤,转头看向凤羽凉。
凤羽凉眉眼含笑静静地看着阿梨表演,见阿梨望过来,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动。
阿梨眨了眨眼,她看懂了那几个无声的字,他说,他知道。
阿梨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他不在意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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