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总是迟那么几分钟放歌，还都是伤感金曲。

林路也不懂这成天爱来爱去的，还每首歌唱的不一样的撕心裂肺。班里似乎也有不少情侣，分分合合，一段恋爱谈三两个月又换一个新的，伤心了就去广播站点歌。

路上偶遇几个面熟的同学，她们拉住林路，眼神却一瞥一瞥地看着季向枫的方向，小小声跟林路咬耳朵，问你们刚才走的好近啊，跟她说过话了吗？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路听完直起身，看着她们的眼睛，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季向枫，挠挠头，又换了副贱兮兮的样子，“你们也去聊聊天嘛，人感觉挺好的，看起来很温柔。”

女生们大概是觉得季向枫看起来很高冷，拒绝了感觉会尴尬，笑闹着轻推林路几下，脸红扑扑的。

看起来林路又说了什么，最后是被女生们一句句带笑的“不行！”“我不敢！”中轰出来的，被推着走的时候还嬉皮笑脸的，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一颗足球缓缓滚到脚边，前来捡球的人看清季向枫的脸，慌忙出声，“同学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哭了吗？要不要纸巾？我给你去拿。”

季向枫嘴唇微张，觉得有点喘不过气，用力眨眼睛，就对着那人摇摇头，快步走了。

以前亲密无间的朋友有了更好的朋友，怎么办？季向枫不会疏导这种情绪，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林路来做的。

以前学校有个暑期活动，据说含金量很高，季向枫就把林路也拉过去了。结果林路就没想着听课，跟几人讨论当下哪款流行游戏最好玩，上课瞌睡下课疯玩，季向枫直接有一个算一个看到听到全举报了，那几个从此看见她就绕着走，除了江声，江声就是在那时认识的，后边还分到了林路她们小组。上课瞌睡有人摇醒，下课一起讨论附近有啥好吃的，江声有时还会在街上发疯大喊上一天课都快饿死了，林路怼他能有多累啊，你上课也在睡。

季向枫还是很清晰地记得闭营前那晚，林路出去大厅打游戏了，她在床上辗转，床头灯还亮着，层层试卷露出一个卷角。她那时怎么想的来着？现在回想还是很阴暗吧，大概是把短短时间的夏令营过了一遍，也想不明白凭什么这人刚醒，扫两眼题目就知道怎么写。季向枫甚至想过如果当初不叫林路去......

大概再迟一点的另一段回忆，季向枫在以前的学校有过另一个好友，因为补习忙，不同学校，还是别的什么，联系淡了，又很巧合地报名了同一个夏令营，入营时还打过招呼，过生日却没喊她去。她也没当面问，抱着礼物哭了很久。江声会安慰人，江星淮帮着递纸巾，就林路那家伙，买瓶冰红茶回来往她脖子上摁，笑嘻嘻说什么朋友得有共同生活的边界，你们边界不重叠了，时间就变成友谊的分解者，以前的事就跟你桌上那些旧草稿似的，不用怀念，扫扫扔掉吧。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哭累了，半夜躺床上，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还是闭着眼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季向枫走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在模糊视线中闪现出来的零碎回忆都甩掉。但是如果面前有个枕套，季向枫还是想直接往头上套，就能回到那年夏令营，不必面对现在。

楼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闭塞，季向枫在前边走着，长腿轻轻巧巧跨上两级楼梯。林路跟在她身后，没打算去追，顺手搭上乌黑蹭亮的扶手，没忍住偏头清咳两下，慢悠悠地拾级而上。

楼梯传音很好，脚步声在三楼停下。林路慢悠悠走过转角，夕阳顺着花纹间隔照进来，季向枫被笼罩在光影里，低头看着她。

“你在等我啊？”林路仰头问，没等到回答，又说，“那你往左边站一点，这光刺得我眼睛疼。”

季向枫挪了半步，投下来的阴影正好堪堪罩住林路，她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两圈，“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林路顿了下，实话实说，“那啥，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还挺巧的啊，能在这里遇到。”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看看你是为了追求什么幸福生活，才一声不吭走的。如果你过得好，我们也不打算打扰了。”季向枫盯着她，“当然我还没有伟大到为了一个发小牺牲关键的一年。”

“哦，前两天江声跟我打游戏，还说他最近都闲得慌呢，我还以为你们进程应该差不多。”林路走到季向枫面前，低几级的楼梯。印象里季向枫挺小的一个，几年不见好像长高了一点。楼梯狭窄，硬挤过去也行，不过林路并不想洗外套。季向枫跟柱子似的杵在那，她不让开没法走。

“我跟他不一样，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可不想跟他那样浪费时间。”季向枫轻哼。

“那祝你成功？”林路语气诚恳，“能借过一下吗？我还有事，你挡着路了。”

季向枫冲她伸手，悬在半空。林路条件反射去牵，手掌蜷缩，又收回来了。

“我手蛮脏的。”林路摊开手心，上边有层厚厚的灰，是在楼梯扶手沾上的。

意料之外，季向枫绕过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路记得季向枫貌似有点洁癖。以前跟季向枫住的时候，林路刚进门就被她捂着鼻子说臭，直接推进浴室。

林路刚想把手抽回来，一股巧劲把她拽上台阶。林路还在疑惑，季向枫就顺着惯性将她贯在铁栏上。铁栏哗啦响了一声，在空楼道里格外刺耳。季向枫压上来，脸贴的极近，林路能看见她眼下一点晒出来的淡斑。

林路拳头都要扬过去了，余光瞥见某个小孩，又改成横在身前。季向枫见状松开些许，转头看去。

那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剪着标准的学生头，校服明显大一码，皱巴巴地穿在身上，眼睛四下乱飘，一直不敢看向她们。手里抱着个不锈钢饭盒，盖子没盖严，露出半截咸菜。

“你，你们在干什么？”小孩声线还在抖，眼中错愕不像假的。

“没事，我们闹着玩的。小谢，这么早回来。”林路趁机站直，冲小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看到季向枫冷眼看了会儿，转身走了。

小孩松口气，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抱着饭盒缩成一团飞快溜过去了，又想起什么，回头说，“现在饭堂人还蛮多的，你可以等会再去。”

林路笑着说好。

脚步声往上，林路听见了关门的巨响，锁舌咔哒一声。

季向枫门口的纸皮垃圾都扔掉了，乍一看跟没人来过一样。走廊里只剩林路一个人，她翻看着衣服沾上的铁锈，手心的灰蹭在裤缝上，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晚上要关铁门，九点半，过时不候。”林路进门前说。

当晚林路就延后所有单子把江声拉到1v1竞技场狠虐八百回，细数最近发生的倒霉事，并发誓再也不接他的单子了。江声在语音里嚎，说姐你今晚吃枪药了，林路没理，把他按在塔下又杀了一回。

之后几天，林路也没跟季向枫见过面，可能是生物钟本就不同，季向枫出门的时候她才起床，她回来的时候季向枫屋里已经亮了灯，一切像是回到季向枫还没搬来的时候。

“哈，所以你和她也不是很熟啊，那天之后都没见你们一起走过了。”体育课，夏千双手撑着栏杆，饶有兴致地问。

远处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笑声络绎不绝。林路正蹲在地上，挑挑拣拣一堆破烂的羽毛球，只低低回了声。

“毕竟是学神嘛，那是我们这种凡人能够上的，走，我们去打羽毛球，二对二的。把桑榆叫过来。”夏千说，“正好是两个班一起上的。”

“桑榆最近都追着季向枫跑了，才看不上我们，她只跟成绩很好的玩。”乔柏撇撇嘴，一手拿着两个挑好的羽毛球拍。

“那我们去找季向枫？她来了，桑榆也跟着来了。”林路随口说，顺利收获两个白眼。

羽毛球没打成，乔柏嚷嚷着“这里的器具有多少年前的了怎么坏不换新的”翻遍了整个器材室，都没找到一只长毛的羽毛球。离下课还有段时间，她们只能去人多的地方听段子。

“那当然，我打游戏很强的好吧，我昨晚连上了三个段位，我可是玩打野位的，carry全场好吧？”体育老师是个刚毕业的，脸上掩盖不住的得意洋洋。

“哇塞那很强了，”乔柏在旁边捧哏，“老师那接下来学校有啥活动啊？比如校运会什么时候？”

“你们就知道问这些啊，校运会......校运会今年好像是提前了，在下个月中吧。”体育老师说，“别问我几号啊，具体听学校安排，唉对了你们班班长，夏千，你们班主任到时候会去叫你统计参赛名单的，争取拿个第一啊。”

周围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夏千朗声说，“好嘞，我回头问问我们班主任。”

“好无聊，我们去找桑榆来打羽毛球吧。”乔柏仰头长啸。

“不用找了，有人说她们回教室了。”林路支着脑袋，语气幽怨，“三班刚解散她们就走了。“

“最近又没考试，卷死得了。”章远路过说了一句。

“这个你们可以问问你们万金油级别的我。”体育老师笑得两只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你个教体育的知道什么！”众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