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

朴桐夹口米饭塞进嘴，含糊道：“因为我是心修。”

闻千识摆摆手：“对也不对。”

酒杯空了，他又开了一坛桃花酿，给自己满上一杯，浓厚的酒香掺杂点桃花的芬芳扑面而来，“你要不要？”

“不要。”

“不要算了。”

闻千识接连喝了好几杯，冷不丁冒一句。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对我刚刚那句话好奇，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

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闻千识正经道：“心修有很多，相信心修总有一天能修炼的人也不少，但为此执着的人很少。”

“很少很少。”

闻千识竖起三根手指：“目前来说，只有三个人。”

朴桐问：“三个人？”

“我一个，你一个。”

刚刚喝了半天酒都面不改色的闻千识此刻脸色爆红，他咳咳两声努力面无表情道：“温万梨一个。”

“温万梨是谁？”

“你师娘。”

朴桐富有深意长长噢了一声，闻千识脸更红了，她继续问：“那师娘也是心修吗？”

“不是，你师娘是剑修，上一届百州大比，你师娘作为桃花州代表可是拿到了十一名，厉害吧。”

“非常厉害！”

朴桐猛猛点头，仅次于十大州啊。

“你也很厉害”，闻千识喝口酒打趣道，“我可是听说，你比宗门的剑修还刻苦练剑呢。”

轮到朴桐面色涨红，她不好意思点点头。

这话要换成其他人说朴桐就觉得是嘲笑了。

但这是师傅。

和她同样是心修的师傅。

和她同样执着的师傅。

酒过三巡，一大一小你一句我一句的，似找到世上另一个自己，相谈甚欢。

“我呢，天生傲骨，他们越说我不行，我就非要证明给他们看。”

“那我也是天生傲骨。”

“什么废物，明明是没有适合心修修炼的功法，肯定是怕我们心修修炼起来太强，所以把心修的功法秘籍藏起来了。”

“就是就是。”

“等哪天我找到秘籍能修炼了，一定把他们打到跪地求饶。”

“我也要，把他们打到给我的木剑道歉。”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说好了，不许放弃啊。”

“不放弃！”

“……”

这场不正式的拜师宴结束，闻千识寻思着要好好当个师傅，带朴桐大步流星地走进金水阁大买特买。

“这个是灵碟，玉清州的器修大能做出来的。”

“为什么要做这个？”

“飞升不了太无聊呗，年纪大了想找人说话，就做出来喽。”

闻千识介绍着，挑了个粉色灵碟，问朴桐喜不喜欢。

“蓝色更好看。”

朴桐喜欢抬头看天，在不知不觉中总觉得蓝色比其他颜色都要好看。

“好，那就买蓝色。”闻千识继续挑，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为师再看看，灵碟，储物戒，这几件法衣也挺好看，”他走到武器区，“锤子要不要？刀呢？还是你就喜欢剑？”

朴桐提醒他：“师傅，我才七岁，这些我都拿不起来。”

“哦哦，那再给你买点防身的符箓，旁边的丹药也不错，掌柜的一起包了吧。”

再来一次朴桐仍是目瞪口呆，她忍不住问：“师傅，你家很有钱吗？”

“一般一般，百州第三。”

“哦。”

朴桐以为他开玩笑，没继续问。

我们做徒弟的，老老实实修炼就好，师傅自有师傅的用意。

金水阁掌柜把丹药符箓法衣一一放好在储物戒里，一脸恭敬地递给闻千识。

闻千识顺手再往里塞几个红灵币，蹲下给朴桐戴上，“要是还缺什么就自己看着买，没钱了就在灵碟上跟师傅说。”

“师傅你要走了吗？”

“暂时不走。”

“那我能跟师傅一起走吗？”

闻千识笑，没回答，拉着她的手走回问情宗，来到一处鲜为人知的小院。

“这是你师娘的，以后你就住这里。”

闻千识正对朴桐蹲下，神情舒缓，语气认真：“师傅今天没有开玩笑，这世上真的有心修修炼的功法。”

“师傅要去把所有的功法带回来，你呢，就好好修炼这些功法。”

“这是第一卷，给你。”

朴桐接过一张老旧残缺的黄纸，密密麻麻的文字缺了好几个大口，让她一会看懂一会看不懂的。

要是她这会抬头，就能发现闻千识眼里写满期待。

“能看懂吗？”

朴桐给他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能看懂，其他看不懂。”

闻千识大笑出声，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看来你很有心修的天赋嘛，小朴桐，你等着师傅，师傅马上把其他的秘籍都给你带回来。”

“嗯嗯！”

“最后一件事。”

“什么？”

“师傅问你，那些嘲讽欺负你的人，你恨他们吗？”

“什么是恨？讨厌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那你讨厌他们吗？”

“不讨厌。”

准备听到讨厌两个字的闻千识语塞，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他还怎么教徒弟？

本来就没多少可教的。

最后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为什么？”

朴桐脑海里上演另一番场景。

“我讨厌他们，是他们先讨厌我的。”

“师傅跟你说，他们讨厌你是他们的事，关你什么事呢？不要因为别人影响自己。你可以讨厌他们，但你要想清楚到底讨厌他们什么，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们？当然，也不是让你不讨厌他们，他们那么坏当然要讨厌，以后还是要把他们打趴下给你的小木剑道歉的。听懂了吗？”

“不是很懂。”

时至今日，她早已明白了师傅当年的意思，也大抵知道同门对她的恶意从何而来。

如果她是个普通人，不修炼没人会讨厌她。

如果她是个剑修或其他修士，再怎么努力修炼也没人会讨厌她。

可惜她是个心修，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心修，死乞白赖地修炼害他们受罚。

是人都会讨厌的吧。

但师傅说的对，不要因为别人影响自己，他们可以是我坚持修炼的万千个理由之一，但绝不会是我的心魔。

于是朴桐掷地有声道：“因为他们讨厌我是他们的事呀，关我什么事，我要做的是继续努力修炼，不要在意其他人。”

闻千识啧啧两声，“你还是小孩吗，想得那么通透，为师自愧不如啊。”

“都是师傅你教我的。”

闻千识两眼一眯，跳起来大声道：“说！你还有哪个师傅？我没教过你这样的话。”

朴桐扶额哭笑不得，师傅还是那个师傅。

她努力笑着：“师傅，虽然我很想你，但我要走了。”

为了我们共同的“傲骨”。

师傅，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闻千识释怀了，“没事，师傅虽然不认识什么医修，但师傅有钱，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修。”

“再去蓬莱州给你算一卦，求个平安符。”

“这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有师傅在。”

闻千识自言自语说了一通，朴桐抿嘴不回，直直盯着他，努力将他的每一处样子刻进骨子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

在妄灵树和慢灵树时，不慢不妄两位前辈说，风月阁虽摘不下灵果，但没有她们灵果长不出来，而自己和观月舒阿九三人能轻松摘下。

想想她们和风月阁的区别，和两位前辈的名字，她大概知道了一个方向。

直到进入幻境，回到七岁这年，她确定了。

不慢不妄，没有妄慢恶念，方能摘下灵果。

无嗔无嗔，没有嗔念，方能破除幻境。

她的嗔念就是童年这件小事，不过这么多年她早就想通了，一点也不恨。

按理说她早可以出去，但为了再见师傅一面，她任由心底的怨念疯长。

直至这一刻，她多年的梦境无比真实地重现了一遍，她很知足。

必须要走了。

水镜破灭，朴桐回到现实。

没看到观月舒和阿九的水镜，也没看到观月舒和阿九。

奇怪，这两人跑哪去了。

她疑惑中，见无嗔笑容满面从另一处飞过来，她连忙上前。

“前辈。”

无嗔学闻千识摸着朴桐的脑袋，温声细语道：“破我水镜的人很多，掌控我水镜的人，你是头一个。”

朴桐挠挠脸，尴尬的浅笑：“多谢前辈的名字。”

无嗔勾指卷起水流，从湖中摘下一颗火红的嗔灵果递过来。

“过大半月了，你们快去下一处吧。”

过去那么久了吗！

朴桐连忙收下，转身火速走了几步又倒回来。

“额，无嗔前辈，您知道我的同伴在哪吗？”

无嗔无奈笑道：“他们啊，哎，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她给朴桐指了个方向，朴桐望过去，离湖边十米处，约莫着有三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朴桐跑过去，只见观月舒右手扬起黑棍，瀑布似的黑发随风而起，发丝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对，保持，非常好。”

阿九则左手拿着红色的嗔灵果，放到嘴边，再加上他一贯竖着的高马尾，格外的有少年气。

“表情再放松一点，对，很好。”

而两人对面的是一儒雅强壮的中年大叔，他摆张木桌，摊开白纸，握着毛笔，怎么看都是在给观月舒和阿九画像。

朴桐惊了，还能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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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五毒林（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