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例外

这天,宋迩看着朋友圈里陈嘉一发的那四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最后单手一掷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手机的重力把沙发砸得凹进去了一块,随后又一个跳跃落到了五颜六色的地毯上。

宋迩看着手机在空中滑出一完美弧线,在它落地的一瞬,抬手用两根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接着重重地倚在了沙发靠背上。

她先是闭目转了几下眼珠,接着叹口气睁开了眼,伸手抓过一旁的抱枕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声音都被闷在了里面,但还是能听出来带着些怨气。

“陈嘉一,你个心机男!”

- - -

故事要从二〇〇一年说起,这一年,有两个孩子相继在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里出生。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叫陈嘉一,一个叫宋迩。

两个人名字是两家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取的。当时的场面很热闹,简直像早上五六点的市集。

那天大院里的热闹气息久久未褪,一群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甚至有人还拿来了一本汉语词典,翻来翻去只为了找一个看起来炫酷的字,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在给家里小孩起名,那路过的人一定会被场面吓到,因为那简直像一群中年文盲在刻苦学习汉语。

而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最后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妈妈,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啊?”

王女士和刘女士一听,当即拍了下大腿,接着就把名字定下了。

因为觉得“加一”太草率所以改成了“嘉一”,因为觉得“二”寓意不好所以改成了“迩”。

于是,陈嘉一和宋迩就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了。

两个人的生日只隔了一个多月,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宋迩是那种不需要大人操心的小孩,因为她睡醒的时候不哭、睡的时候也不需要别人哄着,不会吵着闹着要妈妈抱,就是有一点不好,她饿得快,所以吃的也多。虽比着陈嘉一晚出生一个月却比着他大了一圈。

而陈嘉一呢,就是那种瓷娃娃一样的小孩,他见了外人哭、被人家碰一下也哭、醒了哭、饿了也哭,刘女士常常被他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想如果自己家孩子是晚出生的那个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不过在后来的某一天,刘女士偶然发现,只要陈嘉一看到宋迩,就不会哭了。

为此,陈彬经常对刘恬说,“咱这个儿子以后肯定是个耳根子软的。”

刘恬闻言还真去轻轻捏了一下陈嘉一的耳朵,还真是软的。

-

一眨眼,时间就来到了二〇〇五年,两个人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纪。

这时的宋迩身上已经开始有了些女汉子的气质,常常逼着弱小的陈嘉一叫她姐姐,还说如果他不叫以后在幼儿园就见不到她了,陈嘉一听了后半句立马叫了她一声姐姐,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宋迩听后却跟他生气了。

直到后来听宋文尧说起这件事他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当时的宋迩特别不喜欢学校,她就是猜着你肯定不会叫她,所以借此不想去学校而已。”

“但她没想到你真的叫了,她计划落空了。“

“宋迩这孩子从小就鬼机灵。”

这一点陈嘉一打心底里赞同,因为小时候的宋迩真是变着法的从他这里赚零花钱。

那次应该是在一年级,宋迩期末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考了个班里的倒数第一,把王淑慧气得直接扣了她两个月的零花钱。

而那个时候的宋迩正好迷上了收集贴纸,一盒贴纸两块钱,可她那个时候兜里连两毛钱都掏不出来,所以就只能自己挣钱。

那也是宋迩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钱那么不好挣。

开始几天,陈嘉一发现自己的自行车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没气,因为他们那个时候父母都忙,再加上学校和大院离得很近,所以他们就决定让俩孩子自己骑自行车去。

陈嘉一看着因为没气瘪起来的自行车轮胎犯了难,因为自行车没气的话,平时只用五分钟的路程他要走十几分钟,他最讨厌走路了。

要说宋迩也是因为了解他,所以才能从他身上找到商机,于是就故意骑着自行车停在他面前,对他说,“呀,陈嘉一,你自行车怎么没气了呀?要不我载你回去吧?”

“不过,需要两块钱的车费。”

陈嘉一心想我们自行车后面根本就没座,你怎么载我,可当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蓦地发现她的自行车后面多了一个粉红色的坐垫。

未免太巧了。

可那个时候陈嘉一还是信了宋迩的伪善,并支付给了她两块钱。

长大后宋迩每每提起这件事都会说自己那个时候真的很聪明,颇有当演员的天赋,可她不知道的是,从陈嘉一第二次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轮胎没气后,就知道是宋迩放的气了,因为他在自行车附近发现了宋迩头上的发卡。

一个小小的、粉色的,蝴蝶状的发卡。

但往后几次他还是装作自己没发现,因为他很享受坐在宋迩后座的感觉。

宋迩在前面费力地蹬着,他就在后面故意地喊她让她蹬快点。

直到宋迩在后来的一次考试中语文考了班级最高分,王女士这才又开始照常给宋迩发零花钱,也是从那之后,陈嘉一的车胎再没被宋迩放过气。

但陈嘉一零花钱多到没处花,所以就自己偷摸把轮胎的气放了,并拿了一张五块钱递到宋迩面前,一副土豪的语气,“给你五块钱,载我回家。”

宋迩有些懵,抬起小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心想,我今天好像没放他自行车的气吧?接着她看向陈嘉一手里的五块钱一阵后悔,早知道他愿意给五块钱让她载他回家,她当初就应该说多一点的。

-

六年级要考初中的那一年,宋迩成绩开始呈直线下滑趋势,堪比股票线图里的绿色大阴线。

为此,王女士和老宋同志很头疼,生怕自己的孩子连初中都考不上,户口本上学历那一栏只有一个小学毕业。

那时的陈嘉一已经长得比宋迩高了,成绩也比她的高了不少,于是就主动提出要帮宋迩考上市一中。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有我在宋迩就一定有学上。”

宋文尧闻言抬手拍了拍陈嘉一的肩膀,对他点点头,“嘉一,叔叔打小就看好你。”

“我们家的宋迩就交给你了。”

从那之后,陈嘉一白天上课,晚上给宋迩上课。

教了宋迩几天后,陈嘉一恨不得回到几天前给自己两巴掌,真是闲得了才会主动提出要帮宋迩考初中,他看着宋迩,学着宋迩爸爸的动作,抬手拍了拍宋迩的肩膀,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边摇头边对她说:“宋迩,我救不了你了。”

“你另请高就吧。”

宋迩听后,没有发怒、没有打人,而是默默问了句,“这也要背吗?”

陈嘉一:“……”

最后,宋迩以十五分的差距无缘市一中,但至少考上了和市一中相隔快一个城市的三中。

而陈嘉一考试前一天吃了刘恬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偏方,当天跑了不下五十趟厕所,第二天考试的时候连握笔都快握不住了。

不过也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个人又顺利地考上了同一所初中。

成为初中生的宋迩,脾气渐长,也因此获得了一个“炮仗”的外号,班里的很多男生见了宋迩就跑,就怕她突然在自己面前爆炸了。

而陈嘉一依旧是一副淡然如水的处世态度,坐到教室就学习,其他一概与他无关。

除了宋迩。

记得那是八年级的时候,宋迩和他一起回家的路上,她竟然一句话都没和陈嘉一说,以往的她都能从校门口说到公交车上,再从公交车上说到家门口的,有时候还嫌没说够,就给他打电话继续说。

可她那天直到回家也一句话都没说,陈嘉一觉得不对劲,拦住她问她怎么了。

宋迩听到陈嘉一的声音一下子憋不住了,张嘴就哭了出来,“陈嘉一,我好像快死了。”

陈嘉一也是懵的,但仅仅过了几秒,她就拉着她去了医院。

到医院后立马就去找他爸妈和宋迩的爸妈,以及一些小时候给他打过疫苗的医生,总之能喊的,眼熟的,他都叫了过来,很快,宋迩面前站了一圈人。

王女士半跪到地上,拉着宋迩的手问她怎么了。

宋迩这时已经哭很久了,看着她妈妈打起了哭嗝,等到情绪稍微缓和些,她才又说,“妈,我好像快死了。”

后来,据当事人解释,那只是一场乌龙事件。

很快到了中考,相同的戏码又一次在宋迩身上发生,但这次不管怎么说,陈嘉一都不会再傻愣愣地去给宋迩补习了。

但仅仅过了一个夜晚,陈嘉一就改了主意。

因为他怕宋迩没考好去职高,会变坏,但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不太想和宋迩分开。

他好像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宋迩的存在了,所以一旦宋迩不再出现在他世界的话,他会觉得自己的世界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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