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继续道,“你终于要娶妻了,祖母心中甚感宽慰,咱们家多少年没出过喜事了,这回可要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老夫人心中开始筹划娶妻的事情,这可不是个小事,尤其娶的又是沈氏女那等高贵门第的女子,更是不能出丝毫纰漏。这般事,都是极考验当家主母的本事的。
老夫人已不掌家多年,从前庶务都是周氏料理,想了想,她看向林庭树,带着几分试探,“这样大的事,总不能全权托付给管家……你母亲,唉,上回的事,就算你母亲不对,但你为那姓洛的女子出气,也该出够了。如今婚嫁之事,总要当家主母露面的。”
老夫人觉得,那姓洛的女子不过是仗着和沈绿绮几分相似才得了宠,但如今那沈绿绮正主归来,想必什么都不算了。既如此,周氏也该重新掌家了,哪个高门是让管事管家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却见林庭树忽得沉下脸,“祖母,这话休要再提。”
母亲如何待她,他还没忘。
见林庭树态度陡冷,老夫人被他气势所慑,立刻咽下了话头,没有再说,只叹道,“那少不得我这把老骨头多费些心了。”
林庭树这才缓了神色,“有劳祖母,庶务只管吩咐管事,祖母过个眼就是了。有什么缺的,尽管着人采买。”
老夫人点头,还想再说一说婚嫁上的事,譬如请哪家夫人做中人去说亲等,却见林庭树淡道一句,“孙儿先下去了。”
竟是对这些毫不在意的样子,径直离开。
等他走后,老夫人忽然“哎呀”一声,才想起来忘了问他一件事。
那沈家女将要入门,这等高门贵女讲究甚多,一般都会让把后宅里的人先打发干净。
虽然先前这孙儿说过,日后要将那姓洛的纳为贵妾,但那是与正妻毫无感情的情况下,如今沈氏女可是孙儿的心尖肉,想是不会委屈了心上人的。
那番贵妾之言,想必会作罢了吧。
方才竟忘了问,只好等下回问一问孙儿的意思了。至于照着自己的意思擅专,老夫人如今是不敢的了,生怕哪里触了这孙儿的逆鳞,又与自己离了心。更何况那姓洛的女子如今在外头的别院里,她根本连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的。
思绪只好从那姓洛的女子身上收回,老夫人转而去想聘礼的事,沈家门第高贵,他们家出的聘礼可不能低了,不然没得让人笑话。这可要派下人好生去采买一番。
出了松柏院,林庭树一路回了松柏院,踏进屋门时问平沙,“孙大夫呢?”
平沙知道主子想问的是什么,忙答道,“孙大夫中午时就从别院诊完脉回府了。”
林庭树命令道,“传他过来。”
孙大夫平素里就住在林府专拨给他的小院子里,因此很快就来了重山院。平沙领着他进了书房,林庭树正坐在书案后面,向后微靠着椅背,一副不着喜怒的样子。
孙大夫落座,知道林庭树要问什么,不待他开口,自说了话,“小姑娘脉象算是平稳,不过先前根基有损,补药不是一时能见效的,只能慢慢养着。”
“至于大人你让我开的药,小姑娘自通医术,一看便知是做什么的,将药方扔了,不吃。”
林庭树脸色骤沉。
孙大夫又说,“我是大夫,不是强盗,不能强灌着喂药。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庭树冷冷盯着孙大夫,“她不愿意?”
孙大夫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重复,“对,小姑娘不愿意。”
林庭树面色更沉,直将掌中扳指捏得响,面色一时青一时黑,复杂之至。
调养身体,好为他绵延子嗣,她竟然不愿意!
见书案后头,林庭树面色阴沉着不说话,孙大夫不怕,反而把他的脸色当做下茶的点心,有滋有味地咂摸完了一盏茶。
瞧瞧,再怎么城府深沉,不还是轻易被牵动起喜怒来了。
啧,这重山院的茶当真不错。
喝完了一盏茶,孙大夫也看够了热闹,才想起来别在老虎气头上拔毛的事,站起来告辞,溜之大吉。
又过了一会儿,平沙进屋来,见屋中没点灯,主子一个人沉沉地坐在暗处,像是心情很差。
他愈发打起小心,上前禀报说,“主子,寻春奉洛姑娘的命令来求见您。”
林庭树倏然抬起眼,张了张口像是想传人进来,但片刻后又改口了,沉着脸说,“又是为想出门的事?”
“我说了,不准。”
平沙忙回,“没说要出门,寻春说洛姑娘久不见主子,有些想您,特请主子去别院一趟。”
林庭树拧起眉,怀疑地看向平沙,“当真?”
平沙连忙应道,“不敢哄骗主子,寻春真是这么说的。还说……”
见平沙迟疑,林庭树目光冷锐而望,“还说什么?”
“……还说洛姑娘这回态度很是坚决,说您若是不去别院见她,那她就是硬闯也要闯出别院来找您。”
林庭树冷叱一声,“胡闹!”方才那沉沉的怒意竟忽然消失无踪了。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平沙,备马车。”
自从寻春离开了别院后,洛青桃就一直等着。她不知道林庭树这次会不会来见她,她只能等待。
天色彻底黑下来,廊下的灯笼将院子照得影影绰绰,忽然之间,洛青桃若有所察,抬起眼看向院门口。
下一刻,一个身形高大峻拔的男子迈着沉稳的脚步,自院门口踏入。
因这会儿无事,丫鬟们正在廊下凑成一堆低声说闲话,笑笑闹闹的,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向院门口。
下一刻她们唰一下站起身来,各个恭敬又畏惧,死死低着头行礼,“见过大爷!”
生怕自己方才那没规矩的样子被大爷看到,招来惩处。
还好大爷的眼里根本没她们,自进了院子,那目光就隔着窗,直直落在屋里姑娘的身上。
洛青桃神色平静,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同他对视,但林庭树却又忽然避开了她的视线。
很快他重新迈步,面色如常,还是那副不见喜怒的肃冷模样,穿过院子,进了屋。
落座在罗汉榻上,丫鬟小心奉上热茶,林庭树端茶慢饮。
这期间洛青桃就静站一旁,目光一直落在林庭树身上。
反而是林庭树自进了屋后就没有再看她一眼。
等丫鬟退下后,屋中只剩二人,一个坐一个站,都不曾有什么动作,谁也不曾开口说话,显得格外沉默。
林庭树微微清了清嗓子,终于抬眼看向身前站着的洛青桃。
很久没来看她了。
“你……”他开口,顿了顿,才说,“你想见我?”
洛青桃神色平静坦然,一直看着他,闻言点了点头,“是,自上回大人离开别院后,已有一个来月未曾见面,我特地让寻春去请你过来一叙。”
得她肯定的话,林庭树神色更霁,但听她提起上回,他忽然又默了默,捏了捏手中茶盏,“上回……”
他又顿了顿,才接着说,“上回我喝了些酒……你……我……”
最后话又停了下来。
又沉默了片刻,他没再继续上回的事,索性改口说起别的事情,“今天孙大夫过来诊了脉?身子怎么样了?”
洛青桃还是平静地回答,“孙大夫医术高超,得他医治,我身体已恢复许多。”
林庭树听了,盯着洛青桃,轻轻地“哦”了一声,出声问,“孙大夫说要给你换副新方子,怎么不要?”
洛青桃神色淡淡,“先前的药方已够好了。”
林庭树脸色微沉,将手中茶盏捏得更紧了一些。
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声音却已冷了,“我看先前的方子不行,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是体虚身弱,不见恢复。”
“明日开始,照新的药方吃,我会命人盯着,一副都不许停。”
洛青桃抬眼看向林庭树,林庭树这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显得非常强势。
对视了片刻,洛青桃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纵药碗端过来又如何,难道真能撬开她的嘴强灌进去。
今日她好不容易让寻春请动了林庭树过来别院,不是为了和他争辩这个的。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林大人,我听人说你要成亲了。”
林庭树面色似顿了顿,才淡声答道,“嗯。”
洛青桃又问,“是上回在水月庵见到的那位沈夫人吗?”
林庭树依旧淡声答,“嗯。”
这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然掀起眼皮看向洛青桃,“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用那副药?”
他的语气忽然收了方才的强势,一下子变得和缓了很多,像是心情忽然转好。
“你……”他说了一个字,又顿了顿,才继续说,“若是这个,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多想,这桩婚事……”
他像是想解释,但最后却不知为何,又没再说,再度顿了顿,转而又说,“等她入门后,我会将你纳做贵妾,一应尊荣体面都会给你,日后你我……”
但这时他的话停了下来,因为洛青桃忽然郑重地跪在他面前。
林庭树目光微凝,沉下脸盯着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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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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