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洛青桃开完药方,王伯母专程拉住洛青桃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然后指着王霖风,“你青桃妹妹来京两个多月了,天天忙着为人诊脉看病,都没好好逛过京城呢。我又病着,出不了门,如今你回来了,可要带她好好逛逛。她快出孝期了,可别忘了带她去绸缎铺子、首饰铺子买些鲜亮的衣裳首饰。”
王霖风愣愣地看着母亲,然后又看了看容颜娇软的洛青桃,瞬间领会到了母亲的深意。
对,他们家和洛家是故交,自己也算从小和青桃妹妹相识,这算不算青梅竹马……如今青桃没了父母,投奔而来,总要终身有靠……
越想他心跳越快,最后满脸通红却还是不忘点头,“我……我知道了,青桃妹妹什么时候得闲,我带你到处逛逛。”
但洛青桃却只是摇了摇头,“多谢大哥哥好意,我不喜出门。”
王霖风被拒,神色讪讪。
一旁王伯母见儿子分明一见钟情,可洛青桃却无动于衷,不由得也心中暗暗着急。人都有私心,她确实是很希望青桃能做自己的儿媳妇,这样孝顺又乖巧的儿媳妇,哪个婆母不喜欢呢?
第二天,洛青桃照旧服侍王伯母服了药,收拾了药碗要走,王伯母却拉住了她,对她说,“青桃,伯母有个不情之请……”
洛青桃忙道,“伯母有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她来京后受王伯母许多照顾,已将她当做自己的亲人,一听伯母有话说,自然忙认真倾听。
王伯母道,“昨日你也见了霖风,这孩子从小身子就文弱,如今秋闱在即,他日夜苦读,我只怕他的身体撑不住。青桃,你医术高,替伯母多照看着他的身体,可好?”
洛青桃回忆了一下昨日王霖风的身形体貌,确实是偏瘦弱的一个青年,既然是伯母嘱托,她自不会推辞,思忖着道,“大哥哥虽瘦弱,但我昨日把脉,除了风寒外倒也无甚病症,既如此,还是以食补为主。”说着她开始思索合适的食补方子。
王伯母见她神情坦荡清澈,真是丁点不懂自己的暗示,但她也不欲再点明了,青桃这孩子显然没开窍。既如此,且慢慢来吧。索性她住在他们家,何愁没有机会呢。
她笑着握紧洛青桃的手,“那你大哥哥的调养就拜托你了。”
得了王伯母的嘱托,洛青桃自是不好懈怠,当天中午便买了些食材回来熬了份滋补的汤,给王霖风端了过去。
秋闱不剩几个月了,上回王霖风落了第,这回更是日夜苦读,虽昨日才回家,但今日他早早起床读书,他知道自己天赋不高,所以只好以勤奋来弥补。
洛青桃给他送汤时,他正拿着一卷书摇头晃脑地在认真诵读,结果抬眼一见洛青桃,就像鸭子被擒住了脖子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扼在了喉咙里,手足无措地从桌后站起身来,讷讷道,“青桃妹妹……你怎么来了,可是我读书吵到你了?”
洛青桃客气道,“没有,是伯母担忧你身体,让我熬了些滋补的汤水送过来。”说着她将手里的碗搁到桌上,“大哥哥,趁热喝了吧。”
王霖风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激荡起来,痴痴地看着洛青桃。
她竟这样乖巧勤劳,明明生得这样娇美,却丝毫没有骄纵之气,会亲自下厨为他熬汤……王霖风不由得畅想起自己若娶了她的景象:日后他只用在外读书,家里则一切只由她操持,孝顺母亲、料理衣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洛青桃哪里知道王霖风已想到这么远了,奉伯母之命送了汤水后就离开了,留下王霖风一人在那里痴痴地畅想未来。
经过送汤水之事,王霖风似乎觉得洛青桃对自己也有意,一下子积极起来,第二日,王霖风便送来一匣子糕点,说是京城有名的糕点铺子,平日里排队人极多的,他一早就去买,直到中午才买到。洛青桃见他忙了一早上只为这件事,不由得蹙起眉来,觉得他竟舍了学业做这种闲事,辜负伯母期待,实在不该。
她哪里肯接,只是推拒,王霖风却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硬是要塞给她。
二人这样子难免动静大了些,王伯母闻声走出了屋,见到的就是这个场面。王伯母见状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有心撮合二人,自是会帮衬自己儿子,便替自己儿子找补道,“青桃,是我让他去买的,你快收了吧,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吃过这家糕点吧。”
见王伯母这么说,洛青桃自是信了,以为真是伯母托王霖风去买来尝尝的,这才不再推拒,收了下来。王霖风见状喜不自胜,这才走了。
王霖风走后,王伯母进了洛青桃的屋子,拉着她的手坐到桌边,见桌上摊着一本医书,显然洛青桃方才是在看医书的。
她先闲闲说了几句话,然后笑着说道,“青桃,我那儿子是个呆性子,一点不会花言巧语,就像方才,明明是想送你这匣子点心,结果不会说个好听的,反而僵在那里,我看了都替他尴尬。不过这样子却有个好处,就是极老实的,若是成了亲,定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拈花惹草的。这一点你却放心。”
“啊……”洛青桃听王伯母挑明了说,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糕点真是王霖风刻意买来给她的。难道他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洛青桃因心思澄澈,从未在男女之事上开窍半点,不由得只觉奇怪——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只比陌生人好一些,原来男女之情是这样随意简单的事情吗?
见洛青桃惊诧之余,却无半点害羞神色,王伯母不由得心里暗急,看来青桃对霖风是真没一点女儿家的心思了。
但她实在喜欢青桃,十分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这样孝顺乖巧的孩子谁不喜欢呢。只好又道,“先前伯母给你说的话,你可考虑过?眼看着没两日你就出孝期了,因守孝耽误了年岁,如今你也不算小了,你又没了爹娘,伯母是你长辈,总要为你终身考虑。”
说着她紧紧拉住洛青桃的手,再为儿子说好话,“伯母知道你性子单纯,但我们家人口简单,伯母又疼爱你,你嫁过来断不会受任何委屈。等日后霖风中了举,你也就是举人娘子了,说出去也有面子。”
“好孩子,你究竟想什么,只管跟伯母说。若你真瞧不上你大哥哥,伯母也不会逼你,伯母既受了你母亲的托付,自是把你当亲女儿看待,定会给你寻摸一个好婚事的。”
洛青桃听到这里,哪里感受不到伯母的拳拳爱护之情。可伯母所谓的婚事,又哪里能成呢?她已被林庭树看中,最多再有十日等他回了京,她就要进那深宅大院去。
进了那等地方,还不知能不能再见到王伯母。
这几日洛青桃心中压着此事,整夜难以入睡,少不得给自己熬安神汤喝,却也不见效果。这会儿见伯母温声相询,再也忍不住了。更何况,离她入府也不剩几日了,伯母早晚会知道的。先前她不说,是怕伯母和她一起担忧,伯母本就身子不好,若再添了心事,只怕更影响健康。
一念及此,洛青桃张了张嘴,“伯母,我……”她满心言语,只觉口齿生涩。
王伯母见她神色忧愁,不由得关心地问,“青桃,你最近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难道你大哥哥没个分寸,私下搅扰你了?若是这样,你不必碍他的面子,只管给伯母说,伯母定不会饶他的!”
王伯母虽疼爱儿子,但也不是无底线溺爱儿子之人,更何况她疼爱洛青桃,又怎么肯让洛青桃受了委屈?
“不是,伯母!”洛青桃见王伯母误会了,忙制止她。她慢慢开了口,“伯母,我不能嫁给大哥哥,是因有件事……”
话一旦开了头,剩下的就好说许多了。
洛青桃将林庭树逼迫自己入府的事一一告知了王伯母,王伯母听到后面,已是震惊万分,紧紧握住洛青桃的手,“怎么不早些给伯母说!”
她长长叹息,伸手抚着洛青桃黑缎子似的乌发,“你竟也碰上了这种事……”
这孩子,竟像她母亲昔年一样……
想到她母亲昔年的遭遇,王伯母不由得唏嘘万分,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却偏偏为相貌所累,飘零辗转,实在令人怜惜。幸得她最终遇到了洛父。所以王伯母是极理解洛青桃母亲的,为何在洛父离世之后她也难以独活,因当年就是洛父给了她全新的、无需担惊受怕的生活,可说是她的救赎了。
想起往事来,王伯母一时出了神,再回过神来时,却见洛青桃垂着眸子,神色怔怔,不由心生怜惜。王伯母与洛母乃至交好友,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女儿又遭遇这种命运,这让她怎么对得起洛青桃的母亲?
思忖再三,王伯母忽灵光一闪,忙握住洛青桃的手,“青桃,你若真不愿,伯母倒有个法子……”
洛青桃猛地睁大眼。
王伯母继续说,“先前那林大人逼迫你,无非是看你尚未婚嫁。可若你已成亲嫁人了呢?”
越说,王伯母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又能替洛青桃避开那林府的事,又能促成她与儿子王霖风的婚事。愈发紧迫道,“你若是嫁给了霖风,木已成舟,那林府的大人再怎么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难道他能强抢他人妻子?”
“只是……如此草率决定你的婚事,伯母心中不安。唉,实话说,伯母自然是希望你进我们家门的,可又怕委屈了你,毕竟你相貌性情生得样样俱佳,你大哥哥如今只是个没功名的书生……”
“伯母……”洛青桃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伯母,我愿意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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