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把他的手甩开：“喷什么香水？我没那种爱好，从来不给身上喷任何东西。”

“你闻到的香味是我的信息素，就像…就像我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一样。”语气加重几分，“你喷香水吗？”

纪云琛半天回不过神，许久后摇摇头，否认后面的质问。

什么都没再说，眉头紧锁陷入凝重。

沈泽察觉到些什么，往前靠近一步：“你能闻到严易身上的味道吗？”

“不能。”纪云琛说，“我今天也没有从你身上闻到任何味道。”

沈泽眼睛一瞪笼罩疑惑，僵在原地像是思索什么。

突然扯着袖子凑到纪云琛鼻子底下：“你仔细闻闻。”

纪云琛有点抗拒，身子往旁边倾斜出去仰起头，不满地看着沈泽。

沈泽很执拗：“快点，仔细闻闻。”

纪云琛避不开，只能在沈泽手臂上用力吸几口再移开，淡淡道：“跟那天的不一样，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不可能。”沈泽不信，继续往他鼻子底下送，“你重新闻。”

纪云琛把他手臂拨开，很无奈：“我鼻子没毛病，不至于连味道都区分不出来。”

沈泽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俯下身，把后颈凑给他：“这里呢？你试试这里。”

“沈泽。”纪云琛心力交瘁。

沈泽保持着俯身姿势没有动，呆呆盯着地面很是难过。

之前意识到纪云琛能闻到属于他的信息素味道，沈泽开心得一整晚没睡着，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动了跟严易见面的念头，引发后续一系列麻烦。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撑着膝盖一直不动，就跟石化一样。

纪云琛于心不忍，抓住他手臂扶起来，把他扳正面对自己。

触及目光，沈泽用力抿着唇瓣眼皮泛红。

纪云琛呼吸微滞，喉结滚动几次才开口：“不要这样，我信你，一直都信你，那天主要是我个人问题，是我没有管理好情绪。”

沈泽不断摇头，一点点挣脱纪云琛的手，一句话不说往后退，跟纪云琛保持距离。

转身背对着纪云琛。

“我不要再听你说这些话，严易确实很坏，我很讨厌他，可他有一句说得没错。”沈泽声音很轻。

“我们不是一类人，只要我们不一样，总会因为这方面而产生分歧。”

“身为Omega无法抗拒Alpha的信息素，就像那天在寻迹，今天在孤儿院，只要他出现，我会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变成任人宰割的肥羊。”

“而你，永远会认为我在说谎，认为是我勾引他，是我犯贱。”

纪云琛听着沈泽的话眼睛睁大一圈，他清楚感受到汗毛竖起，丝丝凉意往里面钻，连手指尖都冰透。

张张嘴想反驳，辩解，一个音节都出不来。

沈泽用手撑着额头笑出声：“真的好糟糕呐，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沈泽。”纪云琛干涩叫着他名字。

沈泽像是听不见，自顾絮叨：“我不是遇到一个Alpha就要扑上去，Omega就算生理上难以抗拒Alpha，并不代表生性随便，我有我的骄傲跟自尊。”

慢慢蹲下抱住自己。

“我喜欢的是你，想被你标记，你才应该是我的Alpha，可你不要我。”

纪云琛起身上前，站在沈泽身后。

“我该怎么做？”低声询问。

沈泽把脸埋在手臂里闷笑，半天后才抬头：“不是我告诉你该怎么做，而是你心里想怎么做。”站起来，没转身。

“可能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Alpha，所以产生雏鸟情结。”

说完转过来继续：“实际上，我们并不合适。”

纪云琛皱眉：“你一开始不是这么说的。”声音有些发哑，“你说过，我们匹配度很高。”

“你认为自己是Alpha吗？”

纪云琛抿着薄唇不吱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泽摊开手：“看吧，你并不认为自己是Alpha，我所认为的都不过是一厢情愿。”

“然后呢？”纪云琛声线越发低沉，染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抓住沈泽手腕，“跟我不合适，跟严易合适吗？”

“又来了。”沈泽并不挣扎，白他一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浪？我不选你就必须选严易吗？”

“他也是Alpha。”纪云琛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是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唯一的Alpha。”

“那又怎样？”沈泽怒声质问，甩开纪云琛的手，“过去六年里，我身边并没有Alpha，我照样活得好好的，以后几十年里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纪云琛瞳孔发红，直勾勾瞪着沈泽，对他这种说法不认可。

沈泽这次不想妥协。

“我已经辞职，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今天的事儿谢谢你，回去吧。”沈泽说。

纪云琛咬牙切齿：“你刚才亲口说过，你是我的。”

沈泽轻飘飘‘哦’一声，面无表情：“我是为了让严易退缩才那么说的，你别当真。”

“你…”

“纪总，回去吧。”沈泽态度强硬。

纪云琛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孤儿院大门，一张脸阴的没法看。

他没能把沈泽劝回去，还被赶了出来。

司机不知道第几次透过倒后镜扫描后座的人，满车低气压，他真想下车逃命。

后座人不吩咐，他也不敢开车。

嘴里的话不知道滚动多少遍没敢说出来，只能胆战心惊等待。

纪云琛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那头的人很快接通：“喂。”纪承高调的口吻响起。

“找你帮个忙。”纪云琛直言。

手机那边的纪承震惊得不轻，嗓门提高不少：“什么？什么什么？”纪承问，“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口误？找我帮忙？”

纪云琛恼火拧眉，口吻不善：“听不懂人话吗？”

“大哥，今天太阳没从西边上来呀，你居然会找我帮忙？还有能难倒你的事儿？”

纪云琛嘴角弧度紧绷，咬着牙：“给我好好说话。”

纪承笑声持续好半天：“我很认真的，到底什么事儿？”

“关于沈泽。”

手机那边的人沉默几秒，再开口带着试探：“沈泽出什么事儿了？”

吃过晚饭，沈泽洗过澡回屋。

天还没有黑，他也没什么事可做，盘腿坐在床上翻看手机。

视线拉近，是招聘网页，他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翻过一条又一条招聘信息，却没有符合自己条件的。

沈泽很苦恼，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继续读书。

门被敲响。

沈泽快速把手机倒扣从床上下来，过去开门。

沈图端着一杯牛奶冲他笑笑，走进屋给他放在桌上，也没打算走，顺势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

沈泽过来：“刚才吃得很饱，牛奶喝不下。”

“少喝点，能帮助睡眠。”沈图劝说。

沈泽没忍心拒绝，后退几步在床边坐下。

“跟我聊聊？”沈图询问。

沈泽两条腿缩上去用手臂抱住，笑容灿烂：“行呀，反正时间还早，我也睡不着。”

“你…”沈图欲言又止，酝酿小会儿才再开口，“今天来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叫严易。”沈泽说，“我跟他不算熟，就见过两面，只知道他在天祥集团工作，是策划部经理。”

“朋友？”

“算不上。”沈泽摇头，“只能说萍水相逢。”

“他想追你？”沈图也很直接。

沈泽怔忡，身体无意识地挺起来变得紧绷，不知所措看着沈图，脑海出现短暂空白有些慌乱。

沈图察觉连忙摆手：“别紧张，别害怕。”身子前倾，“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你的取向，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者想办法阻拦你，改变你。”

“一直没跟你挑明说这件事，也是觉得，你向来是个稳重的孩子，会处理好这些事。”

沈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有些发愣。

他从没想过要让沈图知道这件事，只要能藏住，就会藏一辈子。

沈图在他手臂上不断搓揉：“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吗？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咱们没偷没抢，没有损害任何人利益，这是你的自由。”

“你不生气吗？”沈泽喃喃询问。

沈图失笑：“傻不傻？我有需要生气的地方吗？”

“我…”

“不要胡思乱想。”沈图坐好叹一声，“如果非要说担心，也只是担心你会处理不好一段感情，今天这个严易的出现，还有纪总，让我意识到必须跟你谈谈。”

“院长放心，我不会迷失也不会犯糊涂。”沈泽说。“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不管是严易还是纪云琛，都不适合我。”

“你真这么想？”沈图严肃询问。

沈泽低着头应了声‘嗯’。

实际上，他对纪云琛抱有过幻想和希望，尝试后已经清醒，他们确实没可能。

至于严易…

就算他是Alpha，也主动追求自己，可人品这一关根本过不了。

沈泽笑着长吁口气：“也不是说非要找个伴儿，生活才能继续下去，我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一直也都很好，在感情方面不强求。”

“你能想明白就好。”沈图松口气，站起来，“听你这么说我也不用再担心。”

“虽然我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陪你一起走过余生的人，但也生怕你在这种事上钻牛角尖，以后受伤。”

“不会的。”

沈泽把沈图端给他的牛奶喝掉，洗干净杯子回到房间，刷手机刷得昏昏欲睡，随手一扔钻进被窝。

沾枕头秒睡，也算沈泽一项技能。

他迷迷糊糊有些转醒，分析不出来睡了多久，外面的天是否亮了。

他想拿过手机看一眼，身体却传达给他疲惫讯号，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整个身体沉甸甸，就像是被重物压住。

他试图翻身没能成功，身上汗涔涔的滋味实在不舒服，睡衣都黏在身上。

沈泽从鼻腔发出几声痛苦音节，眉头拧成一团，汗水将他头发打湿粘在额头，顺着鬓角往下淌，枕头湿润一大片。

沈泽半睡半醒又不能完全清醒。

难不成发热期又来了？

沈泽凭借不多的清醒思索，仔细感受。

不对。

这感觉跟发热期很像却不一样。

大脑充斥着混沌，沈泽身体小幅度扭动，他想起来，却总有一股力气桎梏着他，让他做不到，哼哼声从鼻子发出，口干舌燥。

后颈腺体位置，先是隐隐发烫有些麻意。

随着时间推移，发烫感变成灼烧，麻意中多些闷胀，闷胀很快演变成肿胀。

他觉得腺体似乎拥有了生命，有东西在里面蠕动翻搅，不断膨胀，要把这块皮肤撕扯开钻出来。

这个念头将浑噩的沈泽吓到，原本滚烫的身体渗透冰凉。

他迫切地想要醒过来检查，想要爬起来，想呐喊。

什么都做不到。

沈泽焦急，疑惑，恐惧，情绪丝丝缕缕翻涌发酵，痛苦呜咽变成啜泣，眼皮随着滚动的眼珠蠕动，眼泪混着汗水一块浸入枕头。

隐约中，他好似捕捉到说话声。

情绪时而激烈，时而低沉，停顿几秒又变得哀求讨好。

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大脑中的混沌突然如潮水般翻涌，气势汹汹，吞没他本就不多的清醒。

无数只黑手透过潮涌抓住他身体各个部分，向后拖拽，将他强势拖入暗无天日的世界。

最后关头，他脑海中留下几个零碎字眼。

失败、不成熟、换个人、求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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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慢慢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