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琛目光斜睨，落在严易给沈泽倒的果汁上。

沈泽坐得端正，眼神始终聚焦在某个点，不看严易也不看对方给的果汁。

冷声道：“我目前任职融丰集团小纪总特助。”撩起眼皮，“陪纪总一起出席，有问题吗？”

“没有。”严易说，“只是感觉有点惊喜，你不用这么紧张。”单手撑在沈泽椅背，身子往下点，“我说的都是真的，别对我这么冷漠。”

“能不能注重一下场合？”沈泽厌烦。

严易轻笑：“没关系，唐总很大度。”看向唐万成，“是吧，唐总？”

唐万成爽朗大笑，端起酒杯喝一口，连连点头。

严易温柔低眼：“要不要换个位置？去我那边坐。”

“严经理。”纪云琛冷声开口，“沈特助跟我到这儿是为谈工作，不是谈恋爱。”眼里满是嘲讽。

“你好歹是天祥集团策划部经理，怎么能在饭桌上就骚扰我的员工？”

“这是骚扰吗？”严易直起身，“纪总说得太严重，我只是单纯喜欢他，有些情难自禁。”

“你是牲口吗？”纪云琛冷声嘲讽，“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就能发青？”

严易脸上笑容凝固，难以想象纪云琛这种人，会在如此体面的场合说出这么粗鄙的话。

周围一片死寂，全都傻眼。

别说他们，沈泽都被震撼到，扭头不可思议看着纪云琛。

纪云琛嘴角微扬看过来：“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这么喜欢被人围观？”眼里没有半分温度，“请你马上滚开，不要影响我的心情。”

“你…”

“严易。”唐万成立刻出声制止，严肃很多，“回来，坐好。”

严易不甘心，站在原地怒视着纪云琛。

纪云琛没有心情再搭理他。

严易咬咬牙只能暂且忍下，扫眼坐在纪云琛身边，从头到尾不作声的沈泽，怨恨在心里翻涌。

“严易。”唐万成高声催促。

严易恢复笑脸，整理西装外套，维持最后的体面，在沈泽肩膀轻拍两下离开。

沈泽皱眉，嫌弃地把严易刚才拍过的地方用力蹭蹭，依旧有少量信息素的味道留下。

沈泽一时脸色变得很难看，桌子底下的手攥紧。

唐万成为缓和场面气氛，先热情地给纪云琛敬杯酒，满口场面话，将纪云琛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顺势转入正式话题。

关于东城新开发的楼盘合作案。

融丰集团占据H市经济鳌头近百年，真正的豪门大户，房地产起家。

后四五十年里，生意飞速发展，也不再局限于房地产这一块，而是大杀四方，各个方面都会涉及，成绩也都斐然。

只不过，房地产依旧是融丰集团核心。

在这方面，谁不想跟着融丰集团分一杯羹？

天祥集团在这一行业也被耳熟能详，面对融丰集团依旧要低头三分。

不为别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唐万成几杯酒下肚，脸到脖子已经通红，有酒精加持，说话间，肢体动作变得丰富，更是口若悬河。

纪云琛全程没说过几句话，主要听。

十指交握放在腿上，低垂着眼难以窥探具体神色，半个小时过去，姿势都没换过。

沈泽主要是陪衬，这种场面不需要他说什么做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沈泽觉得包厢内的空气越发让他不适，不透气不说，还弥漫着令他讨厌的信息素味道。

他确信，严易故意的。

纪云琛余光一直都在沈泽身上，察觉到不对眉头拧起。

唐万成说得眉飞色舞，信心满满。

猛地察觉纪云琛表情变化，嘴上戛然而止，心脏提起来。

纪云琛歪过身子：“不舒服？”

沈泽攥紧裤子，点点头，有气无力‘嗯’一声。

也往纪云琛这边倾侧些，眼皮绯红：“这里的味道我不喜欢，很难受。”说的声音很小。

纪云琛坐直身子环视一圈，定在严易身上。

严易见他看过来一点不心虚，眉毛一挑，浮现浅笑。

纪云琛淡淡道：“唐总，你继续说，我有在听。”

唐万成意识到跟自己无关，松口气连连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纪云琛目光轻蔑盯着得意扬扬的严易，嗤笑声。

不入流的脏东西。

单手解开西装外套脱下来，不顾在场几人好奇探究，用西装把沈泽包裹住。

沈泽顿时久旱遇甘霖般，双手从里面托住纪云琛西装把脸埋进去，深呼吸几次，全身心得到放松，舒服的汗毛竖起直打颤。

纪云琛面色松缓浮现笑意。

再次朝严易看过去，对方的脸已经能用扭曲形容。

唐万成好似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继续口若悬河。

咣当—

一声脆响，唐万成瞬间噤声，不解地看向身边。

严易手里的酒杯摔碎，脸色阴鸷与纪云琛对视，手掌还盖在粉碎的酒杯上。

唐万成嘴角抽搐：“你做什么？”压低嗓音呵斥。

严易笑着把手收回到身边，任由伤口叫嚣，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抱歉，是我不小心，影响到大家。”目光始终阴飕飕。

纪云琛讽刺：“真够蠢的。”

“纪总说笑。”

“谁跟你说笑？”纪云琛说，“实话实说而已。”

“别太过分。”严易一字一顿。

纪云琛挑眉：“有吗？”目光一转，落在气急败坏的唐万成身上，“唐总，对于这次的合作，不光天祥集团很期待，我们融丰集团也一样。”

唐万成瞬间打起精神，端起面前酒杯站起来：“纪总能这么说，是我们天祥集团的荣幸，希望这次合作赢得双向圆满。”

“我们天祥集团一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不让纪总失望。”

纪云琛端起酒杯示意。

唐万成一点不含糊，一口喝掉。

周围陪酒的几个人都纷纷举杯，一口喝掉表示诚意。

唯独严易全程没动，咬牙怒视纪云琛，持续半晌又落在沈泽身上。

沈泽终于从纪云琛西装上抬头，一脸茫然：“结束了吗？”

周围一片哑然，有几个人低下头笑的嘲讽。

他们实在不理解，纪云琛这种人，怎么会带这样一个没用的特助出席。

纪云琛低声回应：“快了，要吃点东西吗？”

沈泽摇头：“没胃口。”他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能不能再稍微快点？”说完觉得不妥，咬着唇瓣。

纪云琛问他：“很难受？”

沈泽低着眼：“好多了。”也不在这种时候装模作样，把西装贴在下巴，“你的信息素很有用。”

纪云琛心情很好，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揉揉。

唐万成再迟钝也看出点东西来，目光忍不住多次探究沈泽。

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场酒局最终因为沈泽，纪云琛有意加快进程，比预计的提前一个小时结束。

离开时，众人纷纷借此机会与纪云琛攀谈上两句，不求太多，只求留下个印象就算顶好。

包厢里逐渐空旷。

严易让唐万成先走。

唐万成猜到他要做什么，不太赞成，压低嗓子训斥。

“放心吧。”严易笑着安抚，“我向你保证，不管做什么，都是我个人行为，绝不会拖天祥集团下水。”

“你保证有用吗？”唐万成恼火。

严易拍拍他手臂：“我在天祥集团这么多年，什么办事能力唐总不清楚？”

目光始终黏在沈泽身上，见对方站起来要走，连忙说：“这是我的私事，本来就跟公司无关，不用你管。”

“你…”唐万成欲言又止，知道拦不住，一甩手拿起椅背上外套，“我懒得管，你要是敢连累天祥集团，不用我出手，陈总第一个不会饶你。”

沈泽裹着纪云琛外套，乖乖跟在纪云琛身边也到了门口。

严易高声道：“沈泽。”

沈泽厌烦回头看一眼，不想理他，继续往前。

“沈泽。”严易又喊一声，快步到跟前按住房门，“别着急呀，我认为，我们三个今天既然遇到一起，有些话，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一聊。”

“跟你没什么好聊。”沈泽冷漠拒绝，抓着门把往外拉，“放开你的手。”

“真不想聊？”严易无视纪云琛难看的脸色，“你就一点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或者，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能闻到纪云琛信息素，纪云琛却一无所知？”

严易的话让沈泽动心，瞬间松开手看向他。

严易心情大好：“过去坐会儿？”

沈泽转身就要回去，纪云琛按住他肩膀。

沈泽不解地朝他看去。

纪云琛与他对视：“你是傻子吗？”不顾沈泽茫然，“人家说什么你就信？总算知道，上次在寻迹为什么差点被欺负，猪脑子。”

“喂。”沈泽炸毛，“你说就说，骂我做什么？”

“骂你都是轻的。”纪云琛生气，把他拽到身后，冷冷盯着严易，“你既然想说就站在这儿说吧，我们听着呢。”

“纪云琛，跟你有什么关系？”严易嘲讽。

纪云琛说：“他是我的人。”

严易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不作收敛，能听出满满的不屑。

纪云琛剑眉隆起，听着严易刺耳的笑声，身边的手慢慢攥住，满腔怒火有些压抑不住，像要撕裂他胸膛蹿出来，吞没整个包厢。

严易总算收敛，用手蹭蹭眼角笑出来的潮湿。

“你的人？配吗？”严易身子前倾，“一个残次品罢了。”

砰—

迅猛一拳来得突兀，击中严易鼻梁。

剧痛让他失声惨叫，仰头向后踉跄出去好几步才站稳，用手捂住鼻子躬下身缓冲。

沈泽眼睛一瞪。

这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太不符合以往成熟稳重的人设。

纪云琛人生格言：能动手绝不多嘴。

严易把手拿开，手上之前酒杯留下的伤口已经凝固，这会儿一滩都是鼻血。

一边笑一边直起身，恶狠狠的目光望向纪云琛。

“md，几次三番动手打我，你不会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手在身上蹭蹭，擦一把鼻子，又哼哧笑几声，“纪云琛，你彻底惹到我了。”

纪云琛扯开衬衣领口，“要继续吗？”解开袖扣全部挽上去，“别废话，来吧。”

沈泽一把抓住纪云琛手臂：“别跟他打，不值当，我们走吧。”

“走不了。”纪云琛将他挣脱，“前两次就是打得不够狠，让他不长记性，还敢往你跟前凑。”冷笑，“今天打断他的腰，让他下半辈子瘫在床上才能消停。”

“别。”沈泽被他吓到，他信纪云琛真的能做出来，“真不值当，你把他打坏要摊事儿的，法治社会，我们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任沈泽怎么拖拽，纪云琛站在原地都不动。

沈泽着急：“纪云琛，我们走吧，我不听他胡说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你别生气，我们回去。”

纪云琛这才转头看着沈泽。

“别跟他纠缠，他不配。”沈泽抱住纪云琛手臂，说，“我不在乎到底因为什么，很久之前我就认定你是我的Alpha，他不管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我们回去。”

纪云琛被沈泽的话打动，收敛周身暴戾，紧绷的身子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