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兴鸿扫向一旁纪云琛,嘴巴动动想说什么。
纪云琛突然掀起眼皮也朝他看过来,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咕噜一下咽回去。
干笑声躲开视线,拍拍沈泽肩膀:“看到你平安回来我们放心了,时间也不早,我们就先回去。”
梁兴鸿一走,纪承跟纪勇并没有要回去的打算。
沈泽让人给林江收拾出来一间客房,让他先暂时住在这儿,等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好再说。
很快,客厅就只剩下一家人。
“贺祁没来?”纪云琛询问。
纪勇扫他一眼:“他原本来了,临时有点事儿只能去忙,交代我跟你们说一声,被我忘了。”上半身下弯埋着头,很快又说。
“你之前强闯沙漠监狱边防,又炸了那处实验基地,对方需要一个说法。”
“想要什么说法?”纪云琛靠着沙发,“他们跟齐询这种不法分子勾结还有理了?我没上告他们算给足面子,还想要说法?”
“实验基地已经被封锁,并没有实质证据能证明他们跟齐询有不法合作。”纪勇沉声说。
纪云琛说:“齐询落网,只需要撬开他的嘴就行。”冷笑声。
“可以让徐叔叔跟他们交涉,只有两条路,要么老实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么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送去军事法庭。”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撬开齐询的嘴?”纪勇语气很凝重,“他是个疯子,这都过去三天,他硬是没张过一次嘴,摆明一心求死却又什么都不打算说。”
“齐询被抓了?”沈泽听半天总算确定这个信息,“真的假的?”
“这能有假?”纪承哼笑,“只不过,并不是警方或者军方将他抓获,是齐询自首了。”
沈泽猛然挺起身子表情惊愕。
齐询自首了?
十几年来阴险狡诈,不择手段,不惜害死那么多人都要完成实验的齐博士,就这么放弃了?
“他会不会是有别的阴谋?”沈泽冷声提醒。
纪承跟纪勇双手交握谁都没说话。
纪云琛说:“不是。”看向沈泽的目光很是幽深复杂,沉吟许久那番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爸,你跟纪承去休息吧,我让医疗队给阿泽做个检查,忙完会跟他单独谈谈。”
沈泽不禁想起回来前询问纪云琛的问题,到此刻为止,他基本能够确定心中所想。
等忙完一切,沈泽跟纪云琛洗漱后在床上面对面坐。
沈泽很平静:“现在能跟我说了吗?”
“先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太激动。”纪云琛握住沈泽的手,“承受这么多天折腾,刚才做检查,医生说胎像不太稳定,情绪不能再经历大起大落。”
“你在给我打预防针?”沈泽询问,挣脱纪云琛的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纪云琛唇瓣紧绷没说话。
沈泽低垂下眼睛:“就算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心里基本已经有了答案。”声音很轻,“直说吧,我都能承受得住。”
“沈图死了。”
沈泽触电般抬头,从踩下油门与沈图背道而驰就做好心理准备。
包括在驱逐地区跟纪云琛的谈话,沈泽基本能确定沈图应该出事了,他设想过无数结果,唯独没有死亡。
他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纪云琛,嘴巴开合好几次却只有喉结在滚动,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纪云琛按住他发抖的一只手:“你答应我的,不要激动。”
“死了?”沈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哑,“会不会搞错?你们有找到他吗?或者,能确定找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齐询自首,就是因为沈图死了。”
纪云琛发声也变得有些难,调整一番才再次开口。
“沈图爱他却没办法拯救他,我单方面分析过,沈图应该没想过自杀能唤醒齐询。”
沈泽想怒吼,想咒骂,想立刻出现在齐询面前,把他碎尸万段。
可到头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他感觉浑身疲软没有一点力气,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眼泪无意识地往外涌,沈泽感觉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到。
不顾纪云琛安抚挣脱开他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将之前堆放在一侧的婴幼儿用品全部翻腾出来。
哗啦啦—
东西散落一地,沈泽跪坐下开始一样样查看整理,眼泪一直没停。
纪云琛匆忙跟过来,在他身后蹲下:“阿泽。”
沈泽咬着嘴里一块□□迫自己冷静,只是身体并不受他本人控制,发软又颤抖,地上的东西要捡好几次才能拿起来,拿起来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泽人有些恍惚,他嘴里念念叨叨也听不清在说什么,把这些东西包装打开,里面的拿出来再继续整理。
他这种反应让纪云琛有点害怕,顺势坐在地上从后面抱住他。
“念念,能听到哥哥说话吗?”纪云琛贴在他后颈小声询问。
沈泽没给反应,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滴在身上被瞬间吸收。
又一次滴在手里拿着的婴儿服上,沈泽用力吸吸鼻子擦把眼泪,用手在滴落眼泪的地方擦拭。
“不能弄脏了,这是我爸给孩子买的,只有这些,要是被我弄脏,宝宝生出来就没办法穿了。”
他絮絮叨叨不停,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一滴滴再次落到衣服上。
“不许哭,沈泽你这个废物,这么多年什么都做不好,连最后的亲人都护不住,除了哭还会什么?”
咬牙切齿骂着自己,手忙脚乱把东西收拾起来装进袋子。
纪云琛紧紧抱着他不愿意松手:“别这样,求你别这样,难道我跟孩子都没办法抚平你的难过吗?”开口只有气音。
纪云琛担忧又恼火,在沈泽肩膀用力咬一口。
沈泽痛呼,也顺势借着这个疼哭出声。
沈泽一整晚睡得都不踏实,半夜的时候腹部剧痛疼醒过来,纪云琛吓得慌神,第一时间通知医疗团队,忙活到凌晨才消停。
沈泽裹着被子总算沉睡。
纪云琛没有半分困意,坐在他身边守着,帮沈泽擦掉额头上的汗。
这一觉,沈泽睡到中午才醒过来。
睁开眼只有他自己,沈泽撑起身没有再动,他有些头昏脑胀,用手按住太阳穴缓和。
抬头环视,眼睛肿得只有一条缝。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纪云琛端着午饭进来,见他醒过来脚步快些到床边,将吃的放在床头柜转身坐下。
“睡好了吗?”
沈泽把手放下仰起头:“睡太久,脑袋晕乎乎。”开口声音沙哑还带着鼻音,沈泽皱眉,“我是不是很狼狈?”
纪云琛笑着摇头,用被子裹着他抱到腿上,让沈泽靠在自己肩膀上为他释放信息素。
沈泽舒坦地长呼口气。
“肚子还疼吗?”纪云琛把手放在他腹部摩挲,“有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医疗团队随时待命,不要忍着。”
“没感觉了。”沈泽说,“之前我从基地逃出来,院长给我注射过一针药剂,他说过,这个药剂能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难受。”
“也许作用不大。”纪云琛很严肃,“半夜那会儿疼得满身大汗,都有点神志不清。”
“应该是我的问题。”沈泽声音闷闷的,“是我这几天情绪波动过大,就算注射过药剂也只是辅助作用,还是要自己多加注意。”
“你心里挺清楚。”纪云琛有些不高兴。
沈泽往上看一眼,捕捉到纪云琛有点阴郁的脸色心虚地移开,扫到床头柜上放着的午饭。
“我饿了。”
纪云琛哪舍得跟他计较,赶忙把午饭端过来放在他腿上。
“快吃。”
沈泽吃得狼吞虎咽,吃到后面又开始掉眼泪,他发现似乎就是怀孕后变得越发脆弱,动不动就会情绪波动过大,很爱哭。
纪云琛无奈又心疼,刚刚医生告知过他,沈泽这种情况哭出来反而是好事,所以并不阻拦。
沈泽一边哭,纪云琛一边给他擦。
沈泽混着眼泪把饭吃完,纪云琛将空碗盘放回床头柜,再给沈泽擦把脸。
“院长的尸体能去认领吗?”沈泽问道。
纪云琛让他靠在身上:“已经认领,目前停放在别墅后院的库房,随时能下葬。”
“开始安排吧,我要送他上路。”
“好。”
随着沈图自杀,齐询自首,这场长达将近二十年的阴谋彻底落幕。
曾经种种,都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齐家彻底消亡,这场实验也永远不会有结果,更不会享誉全球。
他们这些实验成功案例也注定就此封存,成为一个被带进棺材的秘密,坚决不会为人所知。
沈图葬礼持续三天,骨灰被埋在南陵墓园。
这个地方离纪家公馆不到五公里,是纪云琛跟沈泽商议后选择的位置,就是希望能离沈图近一些,往后逢年过节能方便祭拜,也方便沈图‘回家’看看。
忙完沈图葬礼,沈泽想要回趟孤儿院。
如今没有齐询这个定时炸弹,纪云琛也不再严防死守,时刻紧盯着沈泽,更不会限制他行动。
但他依旧不放心现在的沈泽一个人,陪着他一块回到孤儿院。
这个地方早已物是人非,只剩下一座空旷的宅院。
沈泽前两天收到消息,这家孤儿院已经正式被国家停用,目前宅院在进行拍卖,用不了多久,他再也没有机会走近这栋宅院。
沈泽进入内院,径直去了沈图之前住的屋子。
他跟纪云琛一前一后,一进来两个人都愣住,屋内干净整洁,空旷的地方堆着差不多十个大纸箱,都打包得很严实,箱子侧面有字迹。
沈泽心怀不解上去检查,查看第一个纸箱就让他眼眶通红。
【宝宝的衣服】
沈泽看过这个便知道这些箱子是谁留下,把这个箱子搬起来放在一旁,陆续检查。
【阿泽的孕妇装】
【宝宝的日用品】
【孕妇营养菜谱】
【孕期注意事项】
【产后用品】
每个箱子用记号笔做好标记,对应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沈泽一边查看一边难过,他并不知道沈图在离开前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也足以看出,他的离开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
看到最后一个箱子,相比较其他的小好几圈,箱子正面用记号笔标记:【给阿泽的】
沈泽快速将这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堆零碎。
乍一看,像极谁家不要的垃圾,可当仔细看,每一样沈泽都认识,也都充满回忆。
这些东西,都是沈泽刚来孤儿院时,沈图买给他的。
有小台灯、画本、手表、胸针、围巾、帽子…一系列陈旧的小物品,对沈泽来说价值连城。
他无声翻看,画本底下压着一封信
沈泽眸光微闪快速拿起来,信封表面是属于沈图的字体:【阿泽亲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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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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