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苏清圆已买了李砚半个月,却一直没有把人叫出来陪侍。
自从那天暖阁里,她当着一众姐妹的面,扯掉了李砚眼上的黑布,一闭眼,就是姐妹们起哄的笑闹声。她长到十四岁,连未婚夫季喆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把一个成年男子养在院里,还当着人的面摸了人家的胸膛。
越想越羞,越羞越不敢见。
但是真的是好俊的郎子啊。
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这天一早,苏清圆就攥着画轴,在李砚住的偏房门口徘徊了快一刻钟,才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门开的瞬间,看见李砚穿着她让人送去的一袭青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她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准备了一早上的说辞,全忘了。
最后只磕磕绊绊挤出一句:“我、我画画,缺、缺个模特。你、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脸先红了个透,有些懊恼。
然而李砚笑得温柔,声音里没有半分不情愿:“能为小娘子效劳,是小奴的荣幸。”
苏清圆带李砚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亭子。
李砚坐在亭中靠窗的圈椅里,脊背挺直,姿态端正。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垂着,投下一小片浅影,明明是一身仆从的衣料,却硬生生穿出了金樽玉贵的气度。
他没有看别处。
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苏清圆的身上。
温柔的,专注的,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汪暖融融的春水,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苏清圆又一次偷瞄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手一抖,浓墨滴在了宣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渍。
她“呀”了一声,慌得手忙脚乱,去拿案上的吸墨纸,越急越乱,半张宣纸都被她揉皱了。
“小娘子别急。”
李砚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安抚的笑意。
他起身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住她慌乱的手,把皱成一团的宣纸抚平,另一只手拿起干净的吸墨纸,按在墨渍上,动作轻柔,却稳得很。
“不过是滴了点墨,不碍事的。”他抬眼看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是我坐得不对,扰了小娘子的心神?”
苏清圆的手被他按着,指尖相触的地方,像窜起了一簇小火苗,烧得她指尖发麻,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她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背都贴到了画案上,磕磕绊绊地辩解:“不、不是!是、是我自己、画不好!”
李砚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是北唐的太子,被困在建康城,身边没有一兵一卒,唯一的破局点,就是眼前这个苏家的小娘子。
一个没见过世面、软乎乎的小姑娘。
只要装得温柔一点,顺从一点,给她一点旁人从未给过的偏爱和在意,她就会彻底放下防备。
他重新坐回圈椅里,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对着她笑:“小娘子想画什么,只管说。坐哪里,摆什么姿势,我都听小娘子的。”
苏清圆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攥着笔,重新坐回画案后,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落在宣纸上。
可笔尖刚落下去,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之前看过的话本。
太平看的话本,要生猛一些,往往画着画着,男男女女就换了阵地,颠鸾倒凤起来,小结巴看得要矜持一点,停留在亲个嘴,贴一贴的桥段。
但饶是如此,此地,此时,此人,都扰得小结巴心慌意乱。
笔又歪了。
小结巴有些埋怨自己的不争气,买人过来不就是为了那种世俗的快乐吗。
她看不起自己的装。
就在小结巴准备鼓起勇气说点什么的时候 ,侍女端着食盒走过来:“小娘子,午膳的点心和蜜水送来了。”
苏清圆像是被抓包了一样,猛地把笔搁下,点头道:“放、放这里吧。”
食盒打开,里面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江南点心:松子糕、蜜渍金橘、云片糕,还有一碟剥好的松子仁,一壶温热的梅子蜜水。
侍女是苏清圆的心腹,自然知道苏清圆留着李砚在这里画画是什么居心,摆好点心,很有眼力见地捂嘴走掉了。
亭子里就又剩下苏清圆和李砚两个人。
苏清圆拿起蜜水喝了一口,又偷偷瞄了一眼李砚,见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的目光又转过来落在松子糕上,和李砚在这里僵持这么久,是有些饿了,不禁感叹秀色可餐是句骗人的话,李砚就在自己面前,自己不是照样会饿吗。
苏清圆伸手拿了一块松子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因为李砚温柔得能化出水的目光仍然落在苏清圆身上。
苏清圆吃得辛苦,吃得僵硬,吃得漫长
心里腹诽,难道这世上真有人干一行爱一行?
李砚也太敬业了!
李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起身,再次走到画案前。
苏清圆嘴里还含着半块糕,见他走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咽。
“小娘子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李砚笑着开口,抬起手。
苏清圆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把沾在上面的糕屑,一点点擦干净。指腹的触感软而薄,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像有电流窜过,麻得苏清圆半边脸都木了。
“沾到糕屑了。”李砚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软嫩触感,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笑得温柔,“小娘子吃东西,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苏清圆终于回过神来。
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连呼吸都乱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话本里的情节,还有他指尖擦过嘴角的温度。
她在这一瞬间闻到了紫藤花香浓烈的香气。
紧接着,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她的发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身后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苏清圆:“!”
李砚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裹着紫藤花的甜香,钻进她的耳朵里。
“小娘子把人都遣走了,是想让我,离你再近一点吗?”
苏清圆整个人都僵在了他的怀里。
李砚的怀抱很暖,很宽,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她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隔着衣料,和她自己慌乱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她想挣开,却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放开……”
“小娘子不是要画画吗?”
李砚没有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揽得更稳了些。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轻轻握住了她拿笔的手,带着她的手,落在了那张被墨渍弄脏的宣纸上。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软乎乎的小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引导着她的笔锋,在宣纸上缓缓落下。
“小娘子的笔锋,该这样走。”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哑温柔,“画人物,要先定骨,再画面,就像这样。”
狼毫笔在他的引导下,在宣纸上流畅地划过,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的侧脸轮廓,眉眼弯弯,正是苏清圆自己的样子。
苏清圆靠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鼻尖全是李砚身上的松木香,耳边是李砚低低的说话声,手上是李砚带着她画画的温度。
苏清圆快要忘记了,她找李砚来,是要画李砚本人的。
李砚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姑娘,半个多月的憋屈才算是减轻了一些,乐得再敬业一把,温柔地勾引起来:“小娘子看,这样画,是不是就有神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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