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一夜没睡。
昨晚他一直在想着温伽然说的那些话,那些尖锐的评价,冷冷的责问直到深夜还充斥着他的大脑,令他辗转反侧彻夜不眠。
他从未被人这样指责过,她第一次让他怀疑自己的品行是否真如她说的那样不堪,他以往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有问题?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了,他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被她这样摆布下去了,这段时间足以让他认清她的真面目。
她的喜怒无常,她的睚眦必报,她的恶劣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她实在是可恨极了。
如若与她继续契约,这同与魔鬼共谋有何区别?
他决定,他要撕毁他们之间的契约。
私家车朝着圣默里亚的方向驶去,快到学校时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
是克洛伊发来的。
【我今天不去学校,有个通知需要你和贝莱帮我发布一下,具体内容我会发给贝莱】
凯恩凝眸,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想问她为何不来学校,打了没几个字,又忽然停顿,最终按键删除只回了两个字过去。
【好的。】
8点30分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已经到齐了。
贝莱拿着手机走上讲台,敲了敲桌面:“安静。”
底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转达一下校长办的通知,因为下周学校有领导莅临考察,所以我们的舞会也提前到下周三晚上,届时会有不少领导参加,所以特请我们好好准备。”
“啊~”
“怎么突然提前这么多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同学们一阵哗然。
贝莱不受底下氛围的影响,提高了音量:“介于时间紧迫,克洛伊已经做好了一些安排,大家待会仔细认领自己的任务。这次舞会不仅是我们班级内部自己的事情,更关乎着圣默里亚对外的形象和风采,所以请同学们全力配合。”她打开手机屏幕,翻到克洛伊发来的统筹安排,一一公布:“后勤采买组成员:卢克、沃斯、拉威夫…..”
“场地布置组成员:艾雅、莫丽莎、薇拉、埃拉拉….”
“主持与节目组成员:贝莱、戴蒙、古娜….”
“礼仪接待组成员:克洛伊、凯恩、奥菲娅….”
贝莱在上面一边念着,底下的同学一边就开始议论起来。
“唉~又被分到了采买组,去年在采买组简直累趴下了。”
有人见怪不怪:“他们哪次不是把最脏最累的活儿都丢给我们普通成员干啊,你听听他们自己都干什么,礼仪、主持…想想都风光呢!”
埃拉拉拍了下那人的肩膀,满脸肯定:“兄弟你真相了。”
“看来今年你们采买组和我们场地布置组又要累成狗了。”埃拉拉自我心疼道。
卢克扁扁嘴,头上的小卷毛无力地耷拉下来:“累倒没什么,就是每次付出最多的都是我们,可最后在老师面前风光无数,享尽优待的却是他们那些S级的人,凭什么啊。”他无奈地趴在桌上。
凯恩的座位离他们并不远,他们聊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
以往的他好像偶尔也能听见一两句抱怨声,但那时他却没有太多感受,可为何今天,听见他们的这些话却有种难堪的感觉。
他缓缓垂下了双眸。
今天上午圣英班就只有一节公共外语课。
上完课,温伽然走到贝莱桌前,问出了困惑自己一上午的问题:“我没有交舞会的资金,也不打算参加舞会为何要给我分配任务?”
贝莱抬头看了眼这位身穿白裙,长相过分干净淡雅的新生,老实说,虽然克洛伊非常讨厌她,但她对她却没太大的感觉。
“你交了钱啊。”她淡淡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写着东西。
轮到温伽然困惑了,她自己交没交钱当然自己最清楚,“我什么时候交了钱?”
贝莱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她:“今天早上我在座位上收到了一笔现金,上面写了用途和你的名字。”
温伽然皱眉:“多少钱?”
贝莱:“3千块啊。”
温伽然得到答案后心里有了数,回到座位时下意识看向凯恩。
是他吧?
为了防止她再为舞会资金的不公平而闹事所以自作主张地偷偷替她把钱交了。
这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温伽然目光不善地盯着他,打算放学后找他算账。
——
凯恩打算今天放学后就去找温伽然挑明,他要解除契约,再也不要受她恶劣的玩弄了。
专业课结束,他与老师道别后走出教室,这栋教学楼里人很多,不比圣英班所在的教学楼清静,一下课,走廊里便汇满了人流,凯恩被迫挤在人群中艰难行走。
“克洛伊今天一直没来学校耶。”
嘈杂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凯恩的耳朵立马就锁定住声音的来源,是前方不远处的两位女生,背影有些熟悉,是圣英班的同学瑟丝和柯莉安,貌似还是A级的成员。
“昨天她那么生气说不会放过薇拉,怎么今天反而就不见人了。”左边的瑟丝唇角极轻地上挑了一下,带着些玩味。
柯莉安也轻笑:“听说昨天她在学校里找了很久的监控,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肯定气死了吧。”
瑟丝有点佩服了:“你说这个薇拉也真挺厉害的,没身份没背景的,却能让克洛伊都找不到一点把柄。”
“可不是嘛,咱们班除了她还有谁敢正面硬刚克洛伊啊。”
“说得我都有点欣赏薇拉了,前两天柜子里刚被泼了水,运动服都没法穿了还被老师当众数落罚跑,当我们都以为她咽下了这口气时她却来了个漂亮的反击。”
“这多痛快啊!”
听到这,后面的凯恩眉峰微微拢起。
她的柜子里也被泼了水?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还有罚跑,又是怎么回事儿?
也许是因为不在圣英班所在的教学楼里,所以瑟丝和柯莉安议论得旁若无人。
“要我说克洛伊也是自作自受,背那么贵重的包出来,现在被弄脏了估计回去都不好交差喽!”
“是啊,谁叫她那么爱炫耀。”
两人边聊着边走下楼梯,楼梯拐角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拦住了她们。
看见来人,俩人吓了一大跳,脸都僵硬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想问问你们刚刚说薇拉的柜子里被泼了水是怎么回事?”凯恩礼貌询问。
瑟丝和柯莉安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惊疑,凯恩怎么会突然出现?他从她们嘴中听到了多少?会不会在克洛伊面前说她们什么…
“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去说些什么,你们可以放心。”见两人神色异常慌张,凯恩打消了她们的顾虑。
瑟丝和柯莉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没事,凯恩在班上虽然寡言,但待人一向诚恳,她们还是非常相信他的为人的。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两天上网球课之前薇拉的储物柜被人泼了水,运动服被淋湿没发穿,然后她就被网球老师罚跑了2000米。”这是班上同学都知道的事情。
凯恩还真不知道,他想起自己那天应该早早就去上法学专业课了,网球课还特意请了假,所以才错过了这些事。
“所以是克洛伊干的吗?”
他还真是直白,这问得她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呃….其实薇拉当时也没找到证据,所以严格来讲,也不一定是克洛伊干的….”柯莉安说的中肯。
瑟丝却补充了一句:“但当时克洛伊故意在薇拉面前说了些风凉话,而且也有同学说在厕所听见克洛伊吩咐别人去监控室…再加上她一直和薇拉不对付,所以同学们才会猜测这事八成是她干的。”
凯恩的神情一时变得十分复杂。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瑟丝和柯莉安适时开溜:“我们还有事就先走啦。”
说罢,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和平底鞋一般,溜得飞快。
凯恩却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
【放学后立马来我家,我有话问你。】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凯恩的思绪,看到信息他的脑子里更加纷乱了。
他点点手机屏幕,回了个“好”过去,随后没再回班上,而是直接往校外走去。
紫荆大道685号——
柔软的皮鞋踩上红丝绒地毯,熨烫平整的黑裤随着步伐的迈进利落收拢。
凯恩在楼梯口站定,想到昨日俩人在这不欢而散的场景。
或许,他确实还不够了解她。
来这儿之前他与克洛伊通了一通电话,他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是不是克洛伊先将薇拉的柜子泼湿的。
电话那边的克洛伊很生气,语调骤然拔高:“我以为你打电话来是关心我为何今日没去学校,没想到你居然是来质问我的?”
凯恩很无奈:“我没想质问,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他现在质问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她俩的矛盾已经加深,简直无从调和。
克洛伊语气冷沉:“是,是我干的又如何,铁面无私的维里克大人要去揭发我吗!”
凯恩闭眼,疲惫地叹出一口气:“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琉璃窗户在地面上折射出点点彩色的光斑,凯恩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许久,才终于迈步朝着走廊深处而去。
公寓门铃被按响。
凯恩听见里面传来轻嗒嗒的脚步声,他一听就知道她又是光着脚跑来的。
大门被打开,露出了温伽然冷淡的脸,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客厅。
凯恩关上背后的大门,自顾在门口换好了鞋走进来。
他取下身上的背包,放置一旁的沙发上,随后抬眼问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人:“吃晚饭了么?”
温伽然以一种极度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他给她当仆人当上瘾了?进来第一句话居然是主动问她吃饭没。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有做仆人的自觉。”她开口讽刺道。
凯恩回避她的目光,低声说:“那我先去做饭。”
他转身去了厨房。
他缄默的背影让温伽然顿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对劲。
他有点不对劲。
往常的他听到她这样说肯定是又羞辱又气愤的,可今天他脸上居然什么表情都没有,比听见了一句‘你吃了吗’还要平淡。
跟昨天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温伽然盯着厨房内正挽袖洗菜的某人眯了眯眼,她倒要看看他在耍什么花招。
晚餐的菜色是黑椒煎虎虾与三文鱼,辅以芦笋和口蘑,都是温伽然爱吃的。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略有进步。
温伽然吃下盘中最后一个口蘑,喝了一口水,随后抽了张纸擦嘴,放下了刀叉。
“吃饱了那就来聊聊正事吧。”
她靠在椅背上,淡淡掀起眼皮:“舞会的那3千块是不是你交的?”
对面的凯恩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困惑:“我为何要交3千块?”
他的不解不像装的。
温伽然有些犹疑了:“不是你自作主张替我向贝莱交了舞会的3千块吗?”
凯恩终于听懂了,但摇了摇头,给了她确切的答复:“不是我。”
温伽然有些错愕,她不觉得他是会撒谎的人,那就确实不是他做的了。
可除了他,还有谁会替她交那3千块?
对方又为何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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